第23章 恒通
年后上海陆续有几个商业峰会、论坛，舒望要参加的活动不少，前后跨了半个多月。
于是舒望就让人插空安排了视察万盛在上海的各个公司分部，在上海逗留一段时间。
长宁区有一处画风迷幻的建筑群，每座建筑风格迥异，放在一起也不太协调。这几栋楼能落地，是早几年王盛德审美下线决策失败的产物。
这里是恒通员工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集团总部，他们一般叫它的绰号——“丑楼”。
恒通集团，万盛旗下深耕文旅产业的上市公司，市场份额丰厚，发展前景可观。
这是舒望今天要视察的公司，早晨出发前手机扔骰子扔出来的目的地……
静安区的一处老式公寓。
贺高杨在闹铃声中醒来。早餐的香味飘了进来，贺太太刚刚把吃过早饭的儿子送出门，回到梳妆台前化妆。
“衣服给你搭好挂在外面了。今天有雨，记得带伞。”贺太太一边对着镜子打着粉底，一边跟贺高杨叮嘱。
贺高杨洗漱完坐在餐桌边上，贺太太已经收拾妥帖准备出门了。
“晚上见，冯老师。”
“晚上见。贺工。”
贺高杨是恒通集团科技部首席工程师，恒通核心技术系统开发团队的带头人，集团的元老级人物。
他的太太是上海本地人，是个高中老师，温柔又细致，能帮他考虑到除了技术之外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他们住在静安区贺太太家的老房子里，不过从这里到丑楼也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所以贺高杨的时间还很宽裕。
他拿出手机开始听科技新闻，悠闲地吃着早饭。
人工智能本就断句混乱的声音又被接二连三的消息提示音打断。贺高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恒通集团全体员工大群通知：
“通知：舒董今日视察集团总部，请大家做好准备。各部门任务随后向各级负责人发布。”
恒通集团科技部员工群通知：
“通知：舒董今日来集团视察，现在已从酒店出发。请各位尽快到岗并整理好现阶段工作进度，全员做好简要述职的准备。”
科技部行政助理刘晓：
“贺工，您的办公室和会议室，情况还比较复杂。舒总今天要来视察，您看您要提早过来整理一下吗？”
秘书李瀚：
“贺工贺工贺工，行政那边催咱们整理一下会议室，我可以收一下您桌上的草稿纸吗？我都给您放到一个箱子里可以吗？”
“贺工，求回复！”
贺高杨正要回复的手按在手机屏幕上，李瀚的微信电话就打了过来，贺高杨接通电话，“别动！我二十分钟就到。我自己收。至于急成这样吗？视察还能查到咱们会议室来？”
贺高杨挂了电话叹了口气，放下吃了一半的煎饼，换上冯老师给他搭好的一套衣服出门。
舒望骰子一丢，谁也不爱，到达恒通的时间比集团员工的打卡时间还要早上二十分钟，彻彻底底搞了个突击。
东方硕和舒望同行，一行人跟恒通高层们开会之前，先像明星扫楼一样在恒通总部转了一大圈。扫到贺高杨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试图把办公桌上散乱的草稿纸原模原样地转移到他的休息室的床上。
“咳，舒总。那个，我喜欢发散思维式的思考，有，有纸化办公。”
“贺工好久不见。没关系，您随意。”舒望打了个招呼，就退出了贺高杨的会议室。
搬了一半进退两难的贺高杨：……
转了一大圈之后，万盛一行人坐下来开始和恒通高层开会。大会开完舒望点名留下了技术副总裁高创。
被留下的是高创实属是情理之中，意料之中了。去年内部年报着重强调了市场变化和战略调整向技术支持提出了新需求。而技术攻关又陷入了瓶颈。
刚刚没有参会的几位高级工程师也被请来一起讨论，当然，其中也有首席工程师贺高杨。
更多的技术人员加入进来后，局面渐渐从舒望主导的工作汇报变成了外行旁听的技术交流。
而就在几个人说得火热的时候，一直低头看着手机没参与的贺高杨出声了，“咱们需要的功能，日本一家公司可能已经做出来了。”
他手上举着的手机正开着一个日文新闻的页面，这句话让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而在几个人心里激起千层浪。
贺高杨所说的那个日本公司做的是家电产品售后服务的app。
“虽然应用对象毫不相关，但是技术逻辑可能是相通的。”贺高杨说道，“咱们要做的是进一步打通社交和产品推广这两个版块，creas公司的这个应用是实现了多端复用、单页面多业务团队的，恰好就对应咱们现在的需求。”
“可是用户体量还是有很大的差异。”有人提出质疑。
“我现在只是说他们可能已经实现了咱们需要的效果。至于是不是能够学习借鉴或者引入应用，接下来还是要弄清楚他们的技术逻辑，我们才能进一步讨论。”贺高杨回应。
技术问题的交流到了一个难以推进的关口。恒通总经理孟维明让几位工程师回去商讨。
待几人离开后，孟维明转向了高创，“你有什么想法？”
高创稍作斟酌，道：“我觉得creas的技术适用于恒通的概率是很高的。所以，我想问如果确认适用，我们是否考虑收购？”
孟维明看舒望和东方硕都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示意高创继续说。
“我关注了六六旅行年后发布的算法工程师招聘公告，仅从这方面来看，他们可能要启用新的编程语言，据它目前应用领域的了解，合理推测他们是有正在尝试混合开发应用页面的可能的。所以如果我们能先于六六实现技术攻关，那，那我们也不一定能够超过六六，但是如果我们在这个转向上落后他们一小段，那对我们的打击可能是巨大的。”
高创话音落下，孟维明不再犹豫，果断把任务安排下去，“尽快去做市场和技术调研。时间紧迫，收购预案先同步准备。如果证实核心技术是我们需要的，那就按流程推进。董事会这边……”
孟维明看向舒望和东方硕。
东方硕和舒望对视了一眼，道：“大胆去做。理念和技术是恒通的两条大腿。理念上，恒通对市场的感知一直都是敏锐和超前的，我们很放心。技术上，你们也不要有过多后顾之忧。”
孟维明松下一口气，“感谢集团信任。”
就是在这个档口舒望收到了乔遇的消息。
乔遇：“舒总，盛望的综艺制作团队在招聘导演，您作为盛望的老板的老板，一定有招聘内推码的吧，可以帮个忙吗？”
舒望想了一下，打字回他，“有。“这是舒望朋友推荐的人”，这个码可以用吗？”
乔遇：“哔——，格式错误，验证失败。”
舒望：“你帮谁问的，还是之前跨年晚会的那个导演吗？”
乔遇：“嗯，是她。”
舒望：“行，我知道了。我还在开会，你跟刘洋说吧，让他看着安排，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乔遇：（小孩鞠躬）
有了这个小小的插曲，舒望连日工作的高压状态也得到了些许调剂。简单收尾总结之后，舒望一行人在恒通的视察也结束了。
孟维明给他们安排好了一顿晚餐，带上了高创一起从恒通的丑楼出发。
高创没有想到困扰技术部一段时间的问题刚好在舒望来视察时遇到了突破口，还是贺高杨在万盛的人面前冒了一个头。
三年前恒通集团人事变动，内幕消息中他和贺高杨都曾经是科技部总监的候选人。
最后高创坐到了总监的位置，去年又升了技术副总裁。贺高杨则继续沿着技术岗的晋升之路走。
技术部的工作安排了下去，贺高杨的团队牵头去做。技术调研报告第二天就出来了，因为考证过程和结论都很直白——creas的技术适用于恒通的app。
战略部的调研报告随后提交，对creas的初步考察结果是能够开始推进收购工作。
至此，恒通正式派出代表低调展开和creas的接洽。
从提交了那份技术调查分析报告之后贺高杨没有再得到进一步的消息，不过他能够料想到集团是要开始准备收购creas公司了。
近年来恒通在不断通过技术并购开拓业务和巩固市场，这样的事并不罕见。
但还没有哪一次像creas这次一样，仅仅起了一段不知去向的序章就让贺高杨有些扰乱心神。
“怎么了，最近工作不顺心吗？”
晚饭时贺高杨就兴致缺缺，冯馨怡收拾好餐桌后走到贺高杨身后从他背后抱住了他。
“不算不顺心。只是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这个岗位。技术和人才都更新得太快了。”
“你觉得自己跟不上时代的浪潮了吗？”冯馨怡探出头看他。
贺高杨还在苦恼地皱眉，“那倒没有。我觉得在这个技术领域，十年内我都不会被时代潮流甩在后面。可是就我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只要不能领先时代，那就是落后了，就是输了。”
冯馨怡抱紧了他，“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老公。年底你们就在做这次的升级，你一个年都没过好，一直在想这件事。要不要休息一下？”
贺高杨继续吐露没有对人谈起的心声，“不敢休息啊。我感觉如果能再有一段时间，我应该就能做出来了，我觉得我应该是可以的。也许把升级做出来再完成测试也用不了太久，但是我知道我们公司等不起，也赌不起。越来越多的人跑在我前面了。你懂那种感觉吗？”
冯馨怡笑着调侃，“不太懂哦，我正在从青年教师到骨干教师再到资深教师的进程中。”
贺高杨：“哎，行。也算是隔行如隔山。我就是觉得我好像要慢慢变成我刚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有点瞧不上的那种人了。就是教授们告诉我们说那些是我们行业的开拓者，他们有多牛逼，多成功。我带着自己的想法做出来自己的成果，把他们甩在后面，然后觉得他们不过如此。现在就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了。”
江郎才尽、英雄末路，文学作品里天然地笼罩着悲凉的气息。冯馨怡被贺高杨说得自己都有些伤感。
冯馨怡：“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现在你知道那些你曾经瞧不上的人确实是牛逼过的人，不会再有那些年少轻狂的想法了。再过十几二十年，现在这些年轻人回过头来看，也会发现他们是踩在你们这一代人的肩膀上的。想点好的，这说明你们这个行业人才济济，生机勃勃。”
“好吧，你说得对。我是得看开点。”贺高杨舒展眉头，冲着手里沾满泡沫的盘子，转头用下巴蹭了蹭冯馨怡的额头。
“胡茬！扎人！怎么长这么快，一会儿给你剃胡子。”
“可别，再给我剃流血了。”
“多剃几次就好了。失败是成功之母。”
“你都失败多少年了，怎么成功还这么难产啊？诶，诶呦，我错了，老婆，别挠我……”
收购creas尘埃落定之前，恒通技术部都还是要把这场硬仗打下去。不过这也无碍于在夜晚和爱人有一段柔软的温存，更何况还是贺太太这样温柔活泼又善解人意的爱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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