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赶往医院的途中，不知是否由于担心林染，悠然的脸色愈发的苍白，甚至有点点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就像拉满了的弓，哪怕是风吹的力气，都可能让她全盘崩裂。白起用力拉住懵然不知的悠然，温柔的唤她名字：“你脸色很差。”
如梦初醒般，悠然停住了脚步，神色有些闪烁：“白起，小染她是不是也是evolver？”
“暂时还不清楚。”白起摇头，想到林染和悠然的相似，他愈发觉得其中有些不为人知的关节。纵然目前林染并没有表露出半点身为evolver的特征，但如果她真的是，那么她接近悠然是偶然还是必然？悠然是个很纯真的女孩子，一旦被她划分为朋友，她便再也不会对其设防。不过，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谁也不能妄加判断。
看着眼前小脸苍白的女孩子，白起抱着她：“别太担心，已经被送到医院，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倒是你……”他强硬的将悠然拉到无人处，抱着她腾空而起，风声在耳边呼啸，“我不放心你。”
明白他话外之意，悠然用力点头：“我会小心的，你也是，要小心，更不许再把受伤不当一回事。”
他们……也都是evolver。
看着身下的景色极速变换着，悠然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差了，她紧紧握着白起的外套，声音轻轻的：“白起，我好怕……”
正使用evol快速飞行的男人陡然停在了半空，看着怀里的女孩：“怎么了？是不是飞得太高太快了？别怕，不会有事的……”
他还没说完，悠然惶急的摇头，惨白的脸上掩饰不住的惧色：“我不知道，可是我好怕、好难受……”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但这股从心底里生出来的惧意很轻易的俘获她的情绪。闭上眼，她眼前甚至出现了一个个白森森的人影，他们的指尖握着发出锃亮而阴森光辉的金属，耳边似乎还有细小而尖利的哭声，夹杂着风声，尽数灌到了耳中。
恐怖得让她全身颤栗。
明显看出了女孩的反常，白起神情愈发紧绷，忙加快了速度：“别怕，我在。”
两人匆忙赶到医院的时候，林染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吊针一点点的输送着液体。许墨则正在与医生交谈，见两人来，他目光在白起身上暧昧的转了转，向悠然致以温柔的关心：“你脸色很不好，出了什么事吗？”
悠然摇头，急切的望着许墨：“小染她是什么原因才昏倒的？”
“低血糖。”许墨微笑，转头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林染，“年轻的女孩子很容易低血糖，医生已经为林染同学挂上葡萄糖溶液了，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听他这样说，悠然如释重负，脸色比方才好了很多，一时竟有脱力的感觉，险些向后栽去，白起眼明手快，立时将她接了满怀，又抬头跟医生说：“麻烦医生也替她看看。”
很快就有护士小姐推着医用工具过来，悠然被抽了几管血，还是不放心，问：“只是低血糖吗？”想到林染或许也是evolver，甚至已经受到伤害了，她就实在坐不住。
许墨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扫，温柔微笑着：“的确只是低血糖。”
悠然靠在白起肩上，微微放了心，又问：“李泽言还不知道吧？”
许墨扬眉，似乎很是好奇。悠然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出手机说：“我去给李泽言打电话。”
站在病房外，悠然拨通了李泽言的电话。对面响起了几声忙音，李泽言接了电话：“什么事？”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悠然一下就来了气：“你怎么做人家男朋友的！一点都不关心女朋友身体状况的吗！小染都晕倒了你还问我什么事！你是不是——”她还没说完，护士小姐走到了她身边，白起一把将她抱起，她“哎呀”一声：“白起你放开我。”
“我不反对你关心别人，可是你自己呢？”白起很是平静的将她抱到病房里坐好，又给她剥开小面包的包装，“自己也血糖偏低，就要好好休息。”
悠然噘着嘴，瞥了一眼血液报告，看到血糖的确偏低，也不敢顶嘴，接了小面包咬牙切齿的吃着，含糊不清的给李泽言报了地址，这才挂了电话。坐在病床前的许墨微微含笑，看着她如同小仓鼠一样吃着东西，目光流转之际，却见昏睡的林染慢慢睁开了眼，或许是意识沉浮了太久，她的表情显而易见的迷茫，眼底也是一片茫然。
许墨低声微笑：“你醒了？”
回应他的，却是林染歇斯底里的尖叫。她表情惊恐得要命，在全身无力的情形下，她甚至强撑着要逃，挣扎着从病床的另一侧摔了下来，连手背上的针都因为她的动作而拔了出来。
在黑暗中昏沉时，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身边围满了身穿白大褂的人。而睁开眼后，在视觉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映入眼帘的，是许墨模糊的身影。
他穿着白大褂。
从没见过这么失态的林染，悠然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忙不迭去扶她：“小染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在悠然的印象里，林染一直是笑着的。因为自小优渥的环境，她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接受良好教育的气质，她冷静从容，面对什么都能笑出来一样。可是现在，林染额头上汗水密布，才有了一点血色的脸又一次苍白，她瑟缩在地上，表情万分的惊恐，就像一个被噩梦缠身的孩子。
悠然并不知道她害怕什么，只能抱着她安慰，听着林染慌乱的呼吸，悠然忽然有种感觉，她和林染之间不仅是长得像、爱好像，还有更为紧密的联系凌驾在这些之上。
比如现在，她不知道林染害怕什么，但是她完全能够体会到那种发自内心的惊恐和无助，如同落到空无一物的深渊底部，黑暗什么都没有，足以让人疯狂。
或许是悠然的安抚起了作用，林染的呼吸渐渐平顺下来。她慢吞吞的坐直了身子，轻声说：“抱歉，许教授。”
谁也不会知道，她恢复意识时，消毒水味冲入鼻腔，甚至睁眼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许墨，这一切对于她而言，是什么样的冲击。
“不用道歉，是我吓到了林染同学。”许墨轻声叹息，他走到林染身边蹲下，大手轻轻放在林染的头顶，他的手很暖，温度渐渐蔓延，林染的不安似乎也被驱散了，“别怕，不管有什么事，都已经过去了，不会有人再伤害你。”林染无力的点头，许墨微微一叹，“能站起来吗？”
刚才醒来后摔在地上，林染膝盖疼得钻心，她勉强站起身，回到了病床上。许墨起身去请护士重新为林染打吊针，林染拿了床头的小面包慢慢吃着，对悠然和白起歉意一笑：“抱歉，打扰你们了。”
“没有啦，我们是好朋友嘛。”悠然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来，又满面愁云，“小染，你身体真的没事吗？上次也很难受的样子。”
“让你担心了。”林染双眼有点无神，纤长的手指不安的握着病床上的薄被，显然是有心事。上次，也是在有不明原因受伤的人出现的时候。
白起抱臂立在悠然身边，将林染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看着林染，沉默了一阵子，单刀直入：“你知道什么是evolver吗？”
evolver……对于这个词，林染本能的有厌恶感，她咬着下唇，一语不发的看着白起，一股莫名的抵触和恼恨在心中蔓延。她就那样直直的看着白起，两人之间，竟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敌对。
悠然忙不迭拉住白起，又转向林染：“小染，我曾经问过你，相不相信人类有超能力，你当时没有回答我。我想告诉你的是，人类的确是有超能力的。”
林染脸色很不好看，清亮的眸子里充斥着看不安定的情绪，良久，她才说：“我知道，超能力被称为evol，超能力者被称为evolver。”
“你知道evolver吗？”悠然笑了笑，握着林染的手，示意白起不要说话，循循善诱，“小染，你是怎么知道evolver的啊？”
林染直勾勾的看着她，纵然不说话，但悠然知道她现在神经崩得很紧。沉默了很久，她移开了目光，并不去看悠然，声音很轻：“许教授曾经提到过。”
显然，这是撒谎的表现——所以她不敢去看悠然。
“许墨说过啊。”并没有去深究林染的话，悠然选择了相信她，又循循善诱说，“这世上有很多evolver……小染，你、你是evolver吗？”
像是被火舌舔到，林染缩了缩，心底又一次涌出厌恶和痛恨来，万分警戒的看着悠然。从没被她以这种眼神看过，悠然有一点尴尬：“小染，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只是……”
她看起来很可怜，林染沉默片刻，摇头：“我知道你没什么意思。”她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evolver……是不被世俗所接受的存在。”
不被世俗接受，让人恐惧并且厌恶，所以，evolver根本不该存在。
“evolver和普通人一样，没有什么区别。”看着她毫无温度的笑，悠然忙解释，“evolver也是存在于世界的生命，只是他们拥有普通人所没有的能力。”
林染的指尖不可抑制的颤抖着，她深呼吸了几次，她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提到evol和evolver，她觉得很恶心。悠然也觉察到她的情绪，也不好再问下去。她们沉默的对峙着，白起盯着她，像一头猎豹锁定了猎物一样：“所以，方便回答问题，你……是evolver吗？”
虽然没有深入了解过，但林染知道，白起的温柔只对悠然，即便是她们长得如此之像，白起对她也不会有任何爱屋及乌的优待。林染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白警官，我不是你的犯人，没有必要一定回答你的问题。”她愈发的淡漠，“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只是我不想再提及这个话题，抱歉。”
悠然忙冲白起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开口，自己则说：“小染，白起不是逼问你，而是这次的事……这些不明原因受伤的人，都是evolver，你又恰好在这个时候昏倒，所以……有些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林染并没有一丝惊讶，反倒是笑起来，浅棕色的眸子里有一丝讥笑，话里毫不掩饰的嘲讽，“白警官会关心除了你之外的女孩子吗？或者你要告诉我，是因为我们的相似，所以他爱屋及乌？”
她的尖刻和锋芒尽显无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优雅的气急败坏，发泄着自己怒火。
自认识以来，悠然见到的林染都是温顺的，可现在她毫无疑问的竖起了保护的尖刺，拒绝任何人靠近她。即便悠然纯真无暇，但也有了猜测——evol和evolver，对林染而言如同禁忌。
对于这种嘲讽的语气，白起皱起了眉，他当然不会对女孩子怎么样，何况这是悠然的好友，只是他仍然对林染话里的刻薄很不满意。悠然嗫嚅说：“白起他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她不安的交握双手，“因为……我是evolver。”她双手越握越紧，因为用力过猛，她指尖有些发白，“我和白起，都是evolver，包括……李泽言也是。”
好似被人扇了一巴掌，林染眼前金花飞舞，就这么保持着缄默，直勾勾的看着悠然。她耳边骤然有轰鸣声，嗡嗡的，似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说，李泽言和她……都是evolver。
林染表情如常，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完全是呈病态的苍白。过了很久，她才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容来，气息不稳，似乎随时都要昏过去：“是吗……”
“小染……”她声音太轻，悠然没有听清，还没问出来，许墨就与护士一起回来了，看着林染手背上一大团淤青，她的手背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护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都到医院了，可要消停一些。”
林染轻声向护士道了歉，被重新打上吊针之后，她想了想，说：“许教授，今天的事，麻烦你不要告诉我妈妈。”
“林女士会担心的。”许墨微笑，没有答应，没有拒绝，温暖的笑容看起来那么值得信任，“每一个妈妈都很爱自己的女儿，林女士也是一样。”
“所以我更不想让我妈妈知道。”林染很坦然的和许墨对视。后者平静的任她打量，轻轻说：“林染同学似乎忘了我们的约定。”
想到曾经和许墨定下要好好照顾自己的约定，林染沉默了一阵，垂下眼帘，低声说：“抱歉许教授。”
“林染同学，我并不是要你心存歉意。”许墨走到床边，伏低身子和坐在床上的林染平视。他的眼睛那么好看，就像最沉静的湖面，风平浪静。林染依旧是笑着，尽管她有一点的心虚。许墨眯起了眼，低声笑：“抱歉两个字，并不是要你愧疚，而是要牢记，下一次不可以再犯相同的错误。”
林染微笑：“我知道了许教授。”
“那这一次，我姑且当做不知道。”许墨笑眯了眼，在她头顶抚了抚，“如果还有下一次……林染同学要自己向妈妈好好解释。”
“谢谢许教授。”林染向许墨道了谢，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重石，脑中反复回响着悠然方才的话，愈发的不是滋味起来。
李泽言和悠然，都是evolver。
“小染……”想到刚才林染的失态，悠然越来越觉得忧心。才唤了一声，她已经疲倦的躺下：“抱歉，我想休息一会儿。”
悠然僵在那里，好不尴尬。白起拉住她的手：“走吧。”说至此，他眼神颇深的看了一眼躺下的林染，“她不会说的。”
悠然叹了口气，只得低声说：“那我走了，小染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联系你。”
林染侧躺在病床上，怔怔的看着窗外的阳光，她的眼睛好像一点光泽都没有，充斥着死一样的平静。
她抿紧了唇，白皙的手握指成拳。她觉得很迷茫，说不出来的迷茫和惘然，就像是完全没了方向。门前传来悠然细小的说话声：“小染心情不太好，你多哄哄她……”
循着声音抬头，病房门前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的确是李泽言。他还是那样严肃的样子，因为脸色难看，他本就强大的气场显得更凌人了，他目光逡巡一圈，在看到林染的那一瞬间，表情有所缓和，但一下子又皱起了眉头，明摆着心情不好得很。
病床边站立的许墨已经微笑：“李总。”
“许教授。”李泽言呼吸略有一点重，恐怕是得知林染昏迷的事就立即赶了过来。
他们……居然认识？
“李总投资了一项研究项目，正是我在负责。”看出林染的疑惑，许墨温和微笑，他的眼睛里带上了一点狡黠，目光转过李泽言和林染，笑容深了一点，“林染同学这次要好好记得我们的约定哦，研究所那边还有事，我就先走了。”他意味深长的笑，“我想，李总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染觉得他眼里全是深深的讥诮。
走出医院的时候，悠然情绪有些低落，只是静静的拉着白起，后者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发：“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悠然声音轻轻的，抬头看着白起，又不愿意让他担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我们去新开的甜品屋吧。”
“好。”白起轻笑，温顺的任由女孩拉住自己，却不免想到了刚才的事。
尽管林染并没有承认，甚至言辞间全是对evolver的敌意和厌恶，但白起可以断定，她一定是evolver，并且，她是这件事的知情者，甚至是始作俑者。
可是，同样是evolver的林染，为什么会这么讨厌自己的同类？
说不定，她是blackswan的人……想到特遣署曾经提过关于blackswan的目的似乎是悠然，白起目光陡然加深了，默默的将悠然抱紧。
这是他的女孩，他的信仰和正义，只要可以保护她，哪怕是跟世界对抗，他也在所不惜。
从看到李泽言的那一瞬间，林染的负面情绪几乎飙升到了顶峰，她躺在病床上，甚至动也没有动。李泽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她肿起的手背上。他沉了目光：“这么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染张了张嘴，并没有说话，她觉得喉中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怕自己一开口，第一声会是哽咽的哭声。
她太过安静，李泽言伸手，轻抚她的发：“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动作十分轻柔，但，当他的手碰到她的时候，她瑟缩了一下，甚至将自己往被子里藏了藏，分明是抗拒他的触碰。
李泽言轻叹：“好好休息吧，我陪着你。”
一直到液体输完，林染也没有再说话，她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像个洋娃娃。护士来拔了针，又说：“年轻女孩子很容易出现低血糖，做男朋友的就要多留心，别都等到身体不能负荷才发现。”她语气里很有点嫌弃，“女朋友都昏倒了，你居然最晚才到医院。”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林染总算是有了些许反应，转头静静地看着他。静了一阵子，李泽言才开口：“是我疏忽了。”
他并没有否认男女朋友的关系，林染心里有一丝甜，只是旋即，便有更强烈的苦冲淡了这份甜意。
他是evolver。
昨天她和李泽言像恋人一样亲吻过、拥抱过，他说想要跟她在一起。其实昨天，李泽言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林染得意得很，这样一个闷骚的男人，到底是说出了心中的想法，他说他喜欢她，想要跟她在一起。
虽然她皮，定要李泽言还她月饼才肯告诉他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但其实，要不是喜欢他，她怎么会允许他靠近自己，甚至亲吻自己。
认识李泽言之后，林染觉得其实老天爷待自己不薄，她已经有了最好的补偿。
只是没想到，原来昨晚的甜蜜，已经透支了一辈子的幸福。
林染坐在病床上，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捏着被子，咬了咬牙，才轻轻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她慢慢抬起头，看也没看李泽言，迎上护士小姐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含笑目光，强忍满心的悲凉，愈发决绝。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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