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1
聚集在透明雨伞上的雨水打湿校服衣角，不断摇晃的吊环勒紧手心，车窗外的熟悉景色一闪而过，浑浊的空调风扑面而来。
缓缓收缩的公交门，被雪水沾满的鞋底踩过阶梯，挤满忙碌人群的公交站牌，整个城市被雪覆盖，弥漫着一股干燥草木的味道，冰凉得让人心寒。
“早上好。”
“早，昨天留的作业写了吗？”
“写了，你不会……”
“猜对了！借我抄抄！”
“那你快点啊……”
“……”
少女将伞放在班级准备的储物桶内，打伞时被冻得通红的手终于歇息，扯下捂住口鼻的围巾，双手蜷缩在唇前，少女呼出热气想要让自己暖和起来。
“早啊黎夜。”
少女微微点头，把书包内的文具用品摆在桌上，做好晨读的准备后她拿出了藏在校服口袋里的饭团。
同桌见到，忍不住吐槽：“你又吃这个啊？都见你吃半个学期了。”
少女再次点头。
同桌看样子有些吃惊，“都吃不腻的吗？”
少女摇了摇头，开始品尝起手中的早餐。
耳边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特有响声，身后座椅被人拉开，皮鞋的主人随之坐下。把围脖取下后，女生摆出一副旁若无人的姿态，靠着墙翘起了二郎腿。
班里人只是睨了她两眼便没去多说，两缕黑发垂在女生的胸前，她将脑袋上的头戴式耳机取下挂在脖子，侧过身勾起脚尖踢了两下面前的椅脚。
黎夜把口中的饭团咽下，抽出一次性纸巾将手擦干净后扭头看向她，从表情上看起来似乎并不意外。
女生把抽屉里的一沓练习本推放到桌子边边，随后熟练的从棉衣口袋中拿出十块钱丢到桌面，语气平淡不惊：“麻烦你了。”
同桌先一步打断她：“祝梁，你不要每一次都让别人帮你写作业好吗？”
祝梁抬眸，漫不经心的看着她，“那你帮我写？”
话音未落，黎夜把桌面上的练习册和十块钱都抱入怀中，她的声音有些清纯，但并不动荡，“我帮你。”
祝梁听到后若无其事地把挂在脖颈上的耳机戴上，拿出手机埋头一声不吭地敲打屏幕。
“黎夜，”同桌有些恼怒，“你干嘛每次都帮她写作业。”
黎夜倒是并不在乎，反而满脸平静的说出真正的理由：“我不太想晨读。”
少女把练习册铺在桌面上，翻开几页，映入眼帘的基本都是同一人写出得字体，她低下头，面色不显厌恶，并不像在开玩笑。
同桌也有些无奈，摇摇头道：“你还真奇怪。”
冬晨的第一抹曙光照射在桌面上，教室里回荡着芝芝不倦的早读声，在不为人知的教室后门处，紧靠的桌椅被骨节分明的大手拉开，下一秒，肩上的背包被丢在桌面上，少年动作懒散地在抽屉里摸索几下，掏出课本跟上晨读时的节奏。
耳边传来雨水打在地上的滴答声，少女抬眸，长而浓密的黑色睫毛在暖阳下泛着点点星光，似乎还有雪花的结晶停留在卷翘的睫毛根部，透过被雾气遮得模糊不清的窗户外，如丝的小雨悄然落下。
白皙的小手将练习册闭合，黎夜转过身，只看到趴在桌上的祝梁发出平静呼吸声，耳机里隐约冒出微弱而舒缓的音乐声，她没选择打扰对方，只是悄悄把完成后的练习本放回桌面上的一角。
头顶休息铃声响起，晨读时间结束。
“黎夜！”
班长一边朝这边挥手一边走来，他笑嘻嘻的，脸上洋溢着笑容：“这个星期天好像是圣诞节，大家举办了同学聚会，要不要一起来玩儿？”
“为什么每次有这种聚会都要来找我。”黎夜静静询问。
“啊？”班长看上去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不是为了和大家亲近一下？”同桌头头是道，“你看现在我们才高一，认识的时间也就半个学期，我猜黎夜你连班上所有人的名字都说不出来吧？你应该多和同学们聊聊天，大家一起玩多开心啊？”
黎夜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自由奔跑的人群，“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时间。”
班长笑了，“没事，那到时候我们叫你。”
他兴高采烈的回头朝一组的那边学生挑挑眉，看样子是在说事情办成了，而周围的同学也都激动起来，不是为了别的，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约到班花。
黎夜知道他们只看到了表面，所以她并没有说些什么，她皮肤瓷白，是因为小时由于失声的缘故没能被送去学校，一直被关在家里，加上娃娃脸和圆溜溜的清澈眼眸，大家都觉得她很乖。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晚自习下课，学生陆陆续续离开，而靠近后面的座椅，早已空无一人。
黎夜慢吞吞的收拾好桌面，听到同桌在讲台上催她：“黎夜你快点，再不来我们就走啦。”
黎夜垂眸，“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同桌不解，但有人拉她，便回头看黎夜最后一眼后离开了教室。
写满课题的黑板上留下今日卫生组的同学，打扫教室的一共两人，而如今，寂静无声的桌椅前只剩下黎夜，和手中紧攥的十元纸币。
扫帚在地面上轻柔划过，黎夜独自在鸦雀无声的教室中漫步，她甚至感觉到有些自在。夜晚的微风从走廊处吹来，掀起地面上栩栩灰尘，少女弓着腰挪到最后需要清扫的位置，忽而，清脆的落地声在空荡荡的教室回响。
抽屉里塞进被揉成一团的校服以及学校课本，夹杂在中间的校牌摇摇欲坠，最终掉落在扫帚的毛前。
一寸照片中的少年双眸漆黑，笨重的黑色眼镜框架搭在鼻梁的最高处，正对着摄像头，头发显得杂乱无章毛乎乎的耷拉在眉前，双唇轻薄得勉强微微上扬，看上去并没什么雅兴，有种对这个世界不感兴趣的感觉。
视线缓缓向下移，班级上是班主任统一写上的高一二班，再下去一排，是少年自己写下的潦草姓名。
千海。
千千万万的千，大海的海。
“别扫，那是我的。”
沙哑磁性的嗓音中带着几丝着急，少年沉重急促的喘息声打在头顶，手肘搭在门框上，语气微弱，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黎夜后退两步，连忙收起了扫帚，“对不起……”
她抬头，对上千海微滞的黑眸，少年弯腰将校牌捡起，黑色框架微微下滑，凝聚在发丝微短的汗水掉落在地面，打湿地板。
他动作干净利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傍晚，黎夜打着透明伞从公交车上下来，不慌不忙地乘上电梯，拐角处便是自己的家。从口袋中拿出钥匙开门，黎夜一边脱下运动鞋一边出声：“我回来了……”
厨房门口冒出半个身躯，女人疑惑地盯着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们不是八点就放学吗？”
黎夜把钥匙轻轻放在柜台上，“今天是我值日。”
说完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女人“哦”了声，回到厨房接着捣鼓，“饿不饿？我在弄晚饭，你吃不吃。”
“在学校吃过了。”
黎夜说罢，关上房间门躺到床上，肩上的书包滑落在地发出重重响声，她却像是如释负重般眯上了眼。
周五清晨，窗外依旧被黑夜的薄纱笼罩着，依稀可见树冠的轮廓，少女边搓手边走在路上。昨夜下了场大雪，公交车基本都停了，刺骨寒风向她袭来，少女把脸埋进围巾中，圆润的鼻尖和小耳垂都已经被冻的通红，黎夜睡眼惺忪的站在斑马线前，等待着绿灯的到来。
闪烁着微光的房间内只剩下一张荧幕在闪，房间里开着空调，暗蓝色的窗帘，闷闷的，带着一股反胃的酸臭味。
硕长的书桌上连放了好几台电脑，修长皙白的大手在颜色不一的荧光键盘上飞速敲打，透明眼镜片的背后是感到慵懒随意的眉眼，没过一会，少年起身离开了房间。
少年光着脚跨过满地的垃圾，通宵后的困意让他漱口的时候有点走神，完事后的千海来到厨房打开储物柜，倒好半壶冷水后放到烧水板上，房间内电话铃声响起。
少年接通电话，将手机夹在耳边，怂起一边肩膀听电话那头的人讲话。
“千海，今晚来吗？有人点名。”
他撕开调料包撒在泡面上，把酱汁一点点挤进去，慵懒答道：“看情况……帮我叫点人来打扫一下卫生。”
“又打扫，你不是上星期刚打扫过吗？又乱成一团了吗？”
水壶按钮跳开，千海提起把手将沸腾的烧水倒进泡面桶中，电话那头的人接着说：“要我说千海你也该学会独立了，明明又聪明又帅，连打扫卫生这点小事都干不好，岂不是有损形象？”
“吵死了，”千海把手机拿下，“你是我老妈吗？”
“嘿嘿……”男生贼笑了两声，“你非要我这么做的话，那也没办法了……来儿子，亲。”
……
讲台前，赶在班主任来临之际前一秒坐下的千海手撑在桌边，强烈的睡意席卷全身，使得从教室中传出的声音被他听得迷迷糊糊的。
“下星期周二周三准备月考，下午的体育课由于天气原因改为数学……”
睡梦中，少年被身后忽如其来的撞击惊醒，他睁开那双黑眼圈浓重的无神双眸，从轻薄的镜片内显得更加阴森模糊，细挑的眉毛微微皱起，少年侧过身，露出一只冷眼。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扶住墙弯曲膝盖勉强站立的干干净净的少女，白嫩的小脸净显歉意，她身后闪过方才勾肩搭背大张旗鼓离开教室的男生群体，“对不起千海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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