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寻味百馐

“哈哈哈，二位在说什么鸭子？”一个爽朗的声音由身后传来，莫灵萱回头一看，马公子，笑着向他俩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位黄衣女子，眉若春山，目若秋水，说不出的温婉柔顺。

        “南公子，莫姑娘，二位可是在说我后园鸭舍中的那些鸭子？”马公子笑问道。

        南昭修和莫灵萱同时一怔，还是莫灵萱反应快，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们，我们在说之前在临安城吃过的松子烤鸭，南昭修尤其喜欢那个老卤，也不知百馐城有没有这道名菜？”说完她给南昭修使了个眼色，南昭修立刻领会，连连点头。

        马公子爽朗笑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也是我考虑不周，因我与府中这些妻妾多喜素食，因此长年来饮食清淡，却没考虑到各位贵客的饮食习惯，实感歉疚。今日特来寻几位，我做东道，带各位品尝我百馐城中各色美食。”

        “不不不，还是不用了，府中的饮食我们很习惯。这百馐城我们可以自己去，马公子贵人事忙，就不劳烦了。”南昭修摆手推辞道，突然他感到后腰一痛，原来是莫灵萱狠狠掐了他一下。

        “马公子，你别搭理他，他这么说只是不想麻烦你而已。”莫灵萱笑眯眯地对马公子说道：“你若能做我们的向导，那真是求之不得了。早就听闻百馐城的鼎鼎大名了，您又是这里的地头龙，有您带路，我们准不会被人坑。”

        “哪里哪里，莫姑娘客气了。”马公子谦道，之后为莫灵萱和南昭修介绍身后的女子，道：“这是我的小妾，鹜儿。她出身市井，对这城中的大小食肆比我还熟悉些，今日主要由她带路。”

        鹜儿上前与南昭修和莫灵萱行礼，当她抬起头与南昭修对视的一刻，隐隐一笑，南昭修不觉心头一颤，这眼神、这神态，怎地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看着南昭修痴痴望着马公子的小妾，眼神迷惘而失态，莫灵萱没由来地不悦起来，用力踩了他一脚。

        “哎哟。”南昭修陡然回神，捂着脚跳了起来，转头看向莫灵萱：“你踩我干什么？”

        莫灵萱翻了个白眼：“你东西刚刚差点掉了，我怕它跑了，想帮你踩住它，不过脚下没留神，踩偏了。”

        说完，她立刻转向马公子，一张冷脸秒变笑靥如花，她对着马公子说道：“马公子，赶早不赶晚，咱们这就出发吧。对了，马公子，你就请我们俩吗？那其他人呢？”

        “哦，我刚刚见过家姐和白公子，不过他二人都说不喜喧闹，只想待在府中，我也就未强求了。至于顾公子，他已在前厅等候了。”马公子温文有礼。

        “二师兄也去吗？那也好，逛街吃好吃的就要人多才热闹。”莫灵萱头也不回地向前厅走去，将南昭修一人丢在原地，像是压根忘了他的存在。

        “我东西掉了？什么东西？”南昭修还在回想莫灵萱那句话，他摸了摸身上和乾坤袋，所有东西都在呀，再看看地上，空空如也，见他们几人已走远，赶紧追上前去。

        “你的眼珠子快掉到人家身上了。”莫灵萱远远抛下一句。

        古云：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但这后半句在百馐城百姓的眼中，却有另一番注解，即食以味为先。若是食物不好吃，那是宁可饿肚子也不屑食之。

        故而百馐城以食而闻名于天下，食髓知味，甘之如饴，哪怕是致命毒药，若是美味至极，在这百馐城中，也是大把的人愿意搏命一尝。

        百馐城中，食坊林立，遍地美食，无论是气派酒楼，还是街边小铺，都坐满了形形色色的食客，或是觥筹交错，或是大快朵颐；丝竹软语，嬉笑怒骂充斥其间；各种食物肉汁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或香浓、或辛辣、或甜腻、或迷醉，一派繁华升平之相。

        莫灵萱等人也入乡随俗，蒙着面巾，饶有兴致地走马观花，但走着走着她就发觉有些不对劲了。

        只因她发现这百馐城虽然繁华富庶，城中百姓也大多衣着光鲜，但多数人都面色阴暗，印堂发黑，且头顶不断隐隐渗出黑气。

        那日初进城时，阳光正烈，当时她还以为是这城中百姓天生肤色偏黑，所以没有放在心上。但如今仔细看来，并非是肤色外貌原因。不仅如此，有一些人的黑气甚至遍布全身，全身上下，所有骨节处均如沸水般汩汩涌沸，乃至整个人看上去都萎靡不振、气虚体弱。

        莫灵萱心中惶恐不已，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一路使劲地揉眼睛，但发觉所见景象丝毫没有变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看到这些黑气？这些人身上的黑气又是什么呢？突然间，她陡然想起那天那个樵夫所说的湿寒症，他说百馐城中人易得湿寒症，因为食尽天下美味，尤其喜食肉类，所以体内湿热之气较重。难道这些黑气就是什么湿热之气吗？

        莫灵萱暗暗凝思，百思不解。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南昭修发觉她一路走来有些神不守舍，和平日神采飞扬的模样大相径庭。

        “南昭修，你有没有看见这些人身上的黑……”莫灵萱话未说完，突然不远处鞭炮炸响，噼里啪啦、震耳欲聋；他们都被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原来是一家酒楼新开张。

        这座酒楼可真是气派非凡，设有上下三层，朱梁画栋，穷极精工。柱角均由金丝楠木所做，柱子周围雕以蟠龙翔凤，高墙之上还镶嵌着雪白的玉石。

        鞭炮声中，烟火气下，一斑纹锦袍男子高举一竿，一把揭下挂在招牌匾额上的红绸，露出两个金光大字“炙庐”。

        礼成，众人欢呼鼓掌。

        斑袍男子抱拳说道：“小店今日重新开张，听闻百馐城内食家众多，还请各位乡邻多多捧场，为表诚意，小店今日全单五折。”

        “五折？”许多客人全体蜂拥入店。

        莫灵萱也来了精神，也顾不得什么黑气湿寒气了，新店酬宾，天降五折，不入血亏。

        她立刻对一旁的马公子笑呵呵地说道：“马公子，不如咱们尝尝这家炙庐吧？今日五折，机会难得。”

        “还是不要了。”马公子还未开口，倒是他身后的鹜儿先出了声：“城中出名味美的酒楼多的是，这只不过是家新店，也不知味道如何，还是去别家吧。”这鹜儿，一路上都没说过一句话，没想到第一句竟然说这个，莫灵萱心里挺膈应的，不过她是马公子的侍妾，怎么也得给人家一点面子。

        莫灵萱勉强笑笑，刚准备掉头去别家，结果一位路过的拄拐老汉竟对鹜儿发问道：“这位姑娘，你是外乡人吧？”

        鹜儿被他问得一愣：“不，我不是外乡人，我就是本城人。”

        那老者奇怪道：“你既是本城中人，怎么会说这炙庐是新店又说不知其口味如何呢？我一个外县人都知道炙庐的名号，你又怎会不知？”

        鹜儿被老汉问得面色微红，有些愠色道：“我极少出门，从不入市集食肆，不知道有什么稀奇？”

        那老汉见此，也是觉得自己唐突了，当即笑言道歉道：“姑娘莫见怪，是老朽唐突了。老朽一生钟爱美食，还以为人人都同老朽一样，对家乡的盛名酒楼都了若指掌。还请姑娘莫见怪。”

        “盛名酒楼？这不是新店吗？”莫灵萱指着门头崭新的招牌。

        “姑娘有所不知。这炙庐是百馐城老店，曾是百馐城最出名儿的食肆。如今不过是旧店新开，之前的掌柜听说是得罪了什么人，结果全家老小一夜之间都不见了。

        人去楼空，这食肆也就空置了半年多，一直无人接手。主要是这炙庐的菜品味道实在是人间少有的美味绝伦，而那些菜色的做法也是那家掌柜的家门独学，绝不外传。

        如今重新开张，名字都没换，大家伙儿当然要进去尝尝味道了。不说了，我也要进去了，不然一会儿就没位子了。”说罢，老汉拄着拐杖，即使晃晃悠悠，还是跨大了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向炙庐里走去，真是为了吃豁出去了。

        鹜儿倒是仍旧坚持：“即使是老店新开，也不是原先的厨子和老板了，味道肯定不如从前的。我们还是去别的食肆吧。”

        这炙庐的味道究竟如何莫灵萱是不知道，但鹜儿怎么也不想进这家店态度倒是明明白白的，连莫灵萱都感觉出来了，更何况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顾灵喻呢。

        “是是是，一顿午饭而已，哪里吃都一样。这炙庐名气这么大，今日又是五折，想来我们去也是没位子了。我们不如还是选别家吧。”顾灵喻笑着说道，毕竟他们如今还住人家府上，为了一口吃的得罪人实在是没必要。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之时，只听见一声高喊：“马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话音刚落，那位斑袍男子已出现在他们眼前，对着马公子热情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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