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03
chapter03
“……”
乔稚晚这才注意，一不留神，自己居然给他衣服的前襟拽开了大半。
属于少年人的身材，瘦得匀称而骨感，胸前滑开大片裸/露的白皙，喉结嶙峋，下颌线流畅干净。
就是那满脖狰狞的纹身，离经又叛道。
乔稚晚匆匆松开了他，白他一眼。
抬脚就要绕开。
“等会儿，”
怀野却是又朝她逼近了一步，不依不饶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乔稚晚被迫向后退，脊背贴住了墙。
一阵儿很清爽的、薄荷味儿沐浴露的味道，瞬间从她的鼻尖滑了下来。
她却是一脸冷淡的警惕。
“喂，我问你呢，”
怀野的下巴微抬，他又高又瘦，一双黢黑的眼饶有兴色地睥住身前的女人，眼睫垂下几分吊儿郎当的散漫，“扒了我衣服，那你算什么，嗯？”
乔稚晚听到他这般口气，缓缓抬眸看向了他，红唇优雅地牵起，语气却是平静又讥讽：“怎么，偷了别人的东西让你这么得意？”
怀野眉眼微扬，不置可否地笑了，“不是，你现在这么生气，好像我怎么你的狗了一样？我又没虐待它，再说了，我不是给你送回去了？”
“是吗，”乔稚晚淡淡一笑，“这样你就以为你不是小偷了？”
“你一口一个小偷，刚才是我扶住了你吧，”怀野下颌低了低，示意自己的衣襟，“你不说声谢谢，也不准备跟我的衣服道个歉？”
“……”
乔稚晚都要被他这无理取闹的姿态气笑了。
她看了他小半秒，红唇微启，由衷地说：“小朋友，你还挺不要脸的。”
怀野却是不恼：“想骗我跟你说‘谢谢夸奖’，门都没有哦。”
乔稚晚抬起手，调整了下自己左耳的流苏耳坠，仰起了张清丽的笑脸，却是毫无情绪地说：“这样吧，你如果实在委屈我说你是小偷，又扯了下你的衣服，不如回去跟爸爸妈妈哭一哭，再无理取闹一下撒撒娇好了？”
她说着，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白皙的手腕儿在他眼前晃了一晃，微笑道：“或者，我打电话给警察，你去和他们聊一聊下午的事情呢？”
“不要这样吧，”怀野有点儿委屈了，好看的眼睛对她眨了眨，“我都给你送回去了，你不觉得现在报警就只有你在无理取闹吗？”
少年又换了副正儿八经的笑脸：“要不要我这个‘小朋友’教教‘姐姐’，怎么跟警察叔叔说，他们才愿意来抓我？”
乔稚晚咬了咬后槽牙，心底的火苗蹭蹭蹭地往天灵盖儿上冒。
这什么人？
她赶着去看live，到底不想再同他再掰扯这些有的没的，沉了沉气，最终只是打开了手机的电筒。
不等他那得意洋洋的笑容浮现脸上。
她抬手，把强光直直晃到他眼前，一字一顿：
“——借过。”
怀野被光刺痛了眼睛，眯了眯眸，他双手抄在口袋，却是置若罔闻地朝她的方向又靠近一步，笑容都痞气极了。
存心跟她杠上了：
“不借。”
乔稚晚也纹丝不挪，直到他又要靠近她，她再次冷声警告：“——不然我叫保安了。”
怀野低了身，气息随着戏谑的语气落下来：“又是报警又是叫保安，你真当我被吓唬长大的？嗯？”
乔稚晚再没耐心，一步绕过了他。
她身上一缕很淡很淡的香气，从他鼻尖儿掠过去，怀野转过头，还懒洋洋地扬高了语调，对她的背影恶劣地说：“——吓唬我？刚就应该让你摔地上。”
乔稚晚夺步走远。
高跟鞋不小心滑了一下，差点儿又没站稳，便听到了他爽朗的笑声。
真晦气。
眼见那道纤白的身影消失在舞台前五颜六色、巅峰倒影的人潮，小丁还频频地踮脚，朝她望了又望：“哎，小野哥，我刚在门口听他们说，她好像也是来找那个梁桁的诶……她好好看——”
怀野从口袋掏出烟盒儿，食指拨开，敲了支出来放在唇上，臂弯一夹小丁的脑袋，“走了，干正事儿了。真看上人家了？”
鼓声动响激烈，吉他与贝斯的混响在前方震耳欲聋。
livehouse的经理匆匆推开后台的门，又气又急的，还是刻意压低了嗓门儿：“……小野！我不是说你明天过来吗——啊？怎么今天来了？”
怀野窝在个翻了皮的旧沙发里，一条腿懒散地搭在一边儿，咬着截儿快见底的烟，怀中抱着把电吉他，正在试音。
怀野闻言，抬了抬眸，“能不能小点儿声。”
经理的嘴皮子动了动，“你……”
少年眼睫半垂，头顶光线不甚明朗，在他眼底落下一层浅淡的阴影，与唇上一点猩红色隐隐地晃动。
他手中的拨片灵巧地带动弦音，在四周隐隐的嘈杂中，用耳朵细细地辩听其中微小的差异。
聚精会神。
等不到他一个个地调准那音，经理抹了把额头的汗，着急地走上前来：“今晚梁桁也在，他们乐队的演出早通知出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已经刻意让你们错开了，要不是我听人说你用了别人身份证进来，我还不知道你来了！”
怀野的耳朵跟着手下的弦音，半晌抬头，朝经理幽幽地吐了口烟：“我身份证早丢了。”
“你今天干嘛来？”
“缺钱了，”他说，“来帮忙。”
“——帮忙？给谁啊？”
说着，三三两两的男女推门进来。
为首的是个穿了身lolita蓬蓬裙、烫着蓬蓬头，弄了身十分惊悚夸张红色血浆的“血腥萝莉”，一眼看到怀野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登时弯成两个月牙儿：“——哎？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们还说过来等你一会儿呢！”
一支烟见了底，怀野拨弄一下手里的弦：“刚到。”
小丁第一回陪怀野来演出，正站在他们中左右不知所措，血腥萝莉发现了他，问道：“这你朋友？”
怀野介绍道：“丁满，洗车的。有车洗找他。”
血腥萝莉于是笑眯眯地跟小丁打招呼：“你好丁满，叫我刺刺姐就行。”
小丁想到怀野通讯录那一长串儿的各种用来吃饭、借宿的姐姐，迟滞地点了点头：“嗯，刺刺姐……你好。”
怀野从桌面随手摸了个打火机，又点了支烟，“还有吉他吗，你上次借我这把不行。”
“有，有，”刺刺笑得合不拢嘴，忙安排身旁的人，“罗洋的吉他带来了吗？我跟你说，有我朋友在今晚的演出完全不用愁，他……”
“——哎哎哎，当我不在呢？”经理见他们左一言右一语的，“你们怎么回事儿？”
“王哥，”刺刺口气软下，撒娇似地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罗洋昨天跟人打架进医院了，我就临时把怀野叫来了，给我们帮个忙。”
“不是，你们这总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吧，等会儿梁……”
话音还未落。
后台的门又被人推开，滑入一阵的欢声笑语。
梁桁满脸红的绿的白的色彩，穿着小丑的彩色西装，一进来，打眼就瞧到了一身血浆的刺刺，眉开眼笑道：“——唷，刺儿，今天挺漂亮啊？这裙子适合你！对了，我听说罗洋住院了，没什么事儿吧？你们今晚的吉他……”
这下梁桁的话也还没说完。
怀野一副闲适姿态，抱着个吉他，坐在沙发里手里捏着个打火机，金属盖儿“咔哒——”、“咔哒——”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
他闻声，也抬眼向来人看去，眸中登时浮起了挑衅。
笑了。
“唷，真巧。”
梁桁笑容一敛，“——王越，他怎么来了？”
“梁桁……”
“上回把我合成器的线拔了是他吧？”梁桁怒气冲冲的，“下午还把我狗偷了，要不是我女朋友给我打电话说我还不知道呢！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livehouse开不开了——这儿我说了不算了是不是？”
王经理两边都不想得罪，讪讪地报以笑脸：“梁桁，你别这么大火气呀，上回线坏了也不能怪小野啊……这，我跟你们都熟，卖你个人情也得卖给刺儿啊不是？你也知道刺儿她们的吉他今晚不在，这总得有人替她们顶上去吧？”
“刺儿的吉他不在我们的吉他可以借她，”梁桁说，“你让他来干什么？他给我搞的事情还不够多？”
怀野听他这么说，突然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梁桁，什么时候这么怕我了？”
“——你他妈怎么进来的？”梁桁拔高声音，“谁把他放进来的？保安呢，保安——给我把他弄出去！”
四下登时鸦雀无声。
甚至有人敲门进来通知刺刺他们该上场了，也是一片死寂。
怀野却仿佛置身事外，只垂着眸，用拨片随意地试着吉他的和弦，直到音准到位了，他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背上吉他，他一手抄在口袋，缓步走上前。
怀野比梁桁更高一些，如此便有了些许天然的不合年纪的气势，看着对方，微微地眯了眯眸子，便讥讽地笑了：“这么慌啊。”
“你……”
“怎么，怕我杀了你？”怀野语气闲适。
“——好啦，好啦，”刺刺赶紧打断他们，“梁哥，你也体谅体谅我们小乐队，我们总不能不要吉他手了吧？票都卖出去了，我们不还得给你跟王哥赚钱吗？你们自己的事自己下去解决行不行？”
梁桁烦躁地拽了拽衣领，仍心有不快：“刺儿，我可告诉你，我今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的，下次再让我看到他，你以后也别来这儿演出了。”
“是是是，”刺刺赶紧答应，“知道了，知道。”
梁桁瞪视面前的少年，又警告道：“你今晚给我注意点儿，知道吗——这里都是我的人，别他妈给我搞事情，狗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哦，”怀野又笑了，半是认真地问，“那，怎么才算是给你‘搞事情’？”
梁桁不愿再同他多说，闷哼一声，去换衣服。
刺刺见硝烟散去，赶忙让人拿着贝斯吉他鼓棒什么的，拉着怀野就往外走。
临出门，怀野却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梁桁。”
梁桁回头。
少年笑意斐然，“你女朋友挺漂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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