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父母爱情（一）

景林三十三年，大旱。

        地里的庄稼全都枯死了，河水也干涸了，村里的几口井全干了，连一块稀泥巴都打不上来。赵家庄周边早已经寸草不生了，土地都干裂出了地缝，不得已，村民们只能拖家带口往南逃荒。

        “娘！娘您怎么了娘！”小文玉用力摇着娘的肩膀，身边放着几块干巴巴的草根:“娘您别睡啊娘！娘，玉儿挖到草根了娘，娘您醒醒啊……娘！——”

        小文玉哭得撕心裂肺，上个月，为了给她们姐弟几个找吃的，文玉爹冒险跟几个村民去了后山，却遇到了恶狼，被救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她娘受了刺激，从那天起便一病不起，小文玉虽然才七岁，但作为家里的长姐，不得已扛起重任，村里人能逃的全都逃了，即便是没逃的家里也没有余粮能接济她们。小文玉只能每天上山挖草根剥树皮，运气好的时候还能从地里翻出一个小红薯，她就把红薯烤熟，一半给娘补身体，一半给弟弟解馋。

        可是娘每次都只肯咬上一小口，剩下的还是推给小文玉，“文玉乖，娘吃饱了。”

        娘本就病着，又没有钱抓药，还不好好吃饭，不到一个月便不行了。

        甚至，跟爹爹一样，连最后的话都没有留下，便撒手抛下她们姐弟俩，去了。

        小文玉大哭起来，还不懂事的弟弟在旁边看姐姐哭了，便跟着哭得更凶。

        弟弟今年才两岁啊！

        小文玉强咬着牙擦干了眼泪，在后院她爹的坟边上挖了几天，才勉强挖出一个土坑，又拖着娘身下的席子，把她娘拽进坑里，盖上一层被单，便一铲一铲地把她娘埋了。

        小文玉把弟弟抱过来，对着娘的坟墓磕了三个头:“娘，女儿不孝，只能这样把您埋了。安葬了您，我们也得走了。弟弟还小，我得去外面，给他找活路。”

        最后在爹娘坟头哭了一场，小文玉便用家里仅剩的一条已经没了棉絮的棉被把弟弟包起来捆在身后，抹干眼泪，踏上了逃荒的路。

        同村的人早都走了，小文玉走了四五天才遇到别的村逃荒的人

        ，可是遇到人也不是什么好事，晚上虽然有人结伴壮胆了，但是白天也有人抢吃的了。

        小文玉太小了，她挖到的红薯经常被大一点的孩子抢走，她和弟弟只能一路继续啃树皮吃野草。

        这样熬了几天，弟弟也病了。

        为了保住弟弟，为了保住一口吃的，小文玉变得狼崽子一样，谁敢抢她吃的她就撕，她就咬，即便自己挨打更多也不肯放弃手里的吃食，给人家咬出了血还要舔舔嘴，鬼魅般狰狞一笑。几次下来同行的人都以为这个小姑娘疯了，反而再没有人敢欺负她们。

        就这样有一顿没一顿的走了大半个月，好容易走到了晋州城地界。这里也闹了旱灾，但是没她们那边那么严重，起码河水井水都还没干，只是变浅了很多。

        而且晋州城紧邻边境，还是有很多达官贵人的。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天，在酒楼门口，小文玉混在一群小叫花子堆里，好容易抢到了客人施舍的一小块馒头，那馒头上还沾了些许菜汤，闻着像肉一样的香。小文玉小心翼翼地把馒头藏在怀里，兴冲冲地跑回破庙，弟弟还保持着早晨的姿势，睡在破庙的一堆干草上。

        “连儿，看，姐姐今天拿了好东西回来呢！”小文玉轻轻地摇了摇弟弟，又伸手摸了摸额头。还好，弟弟不烫了。

        “连儿，别睡了，起来吃点东西吧……连儿？”小文玉拍了几下忽然觉出不对，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了探弟弟的鼻息……

        “连儿啊！——”病了一个多月的弟弟，终于还是没能撑过去。小文玉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

        麻木地埋了弟弟，小文玉便如同失了魂一般，也不去酒楼外面讨吃食了，整日就坐在破庙里发呆，靠着墙迷迷糊糊地醒了睡，睡了醒。若不是有个老乞丐看她可怜，每天强灌给她一点热汤，可能她也要随着弟弟去了。

        这天，破庙里又来了好些流民，小文玉只是木然地往墙角缩了缩，也没多留意。

        白天流民都去外面乞讨，小文玉依然木木然靠在墙角，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

        朦胧间，小文玉忽然觉得不对！她受惊地睁开眼，只见一个猥琐的男人坐在她身边，肮脏的双手正在她衣服里乱摸！

        “放开我！滚开！救命啊！”小文玉拼命挣扎，奈何本就年纪小，加上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东西，她手脚都软绵绵的，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一般。

        “嘿嘿嘿小姑娘别怕，叔叔疼你，帮你看病啊！”猥琐男流着口水想要把臭嘴凑过来，小文玉愤怒到极点忽然爆发出潜力“啪”地抽了他一个耳光。

        旋即“啪！”猥琐男一个耳光又抽了回来，“娘的老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

        小文玉被这个巴掌抽得眼前一黑，咬破了舌尖才没让自己晕过去。她要反抗！

        猥琐男解开衣衫刚要扑过来，忽然“啊”地一声惨叫，倒了下去。他身后，是一直照看小文玉的老乞丐。

        老乞丐还保持着刚才用拐杖砸人的姿势，眼神也是吓傻了一般。小文玉顺着老乞丐的眼神看过去，只见猥琐男的后脑涌出一股鲜血。

        “爷爷……”

        “孩子，别说了，跑！快跑！”老乞丐二话不说拉着小文玉便跑，才跑出城便被那猥琐男的家人追上。

        “孩子，藏好，无论发生什么事，爷爷没叫你你就别出来！”老乞丐慌忙间把小文玉推进路边的芦苇荡，便自己继续往前跑。

        那猥琐男的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人，追上来一顿乱棍便打死了老乞丐。

        小文玉躲在芦苇荡里狠狠捂着嘴没敢哭出声。这吃人的世道啊！活着竟比死了还要艰难！

        等这群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小文玉才战战兢兢地出来，老乞丐的脑袋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没得救了。

        三个月里，小文玉竟是第四次挖坑，这次，是要安葬保护她的老乞丐爷爷。

        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爷爷，您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心意，文玉一定好好活着！”

        又惊又怕，当晚小文玉便发起了高烧。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留在原地。城里不敢呆了，小文玉便往山里跑。

        迷迷瞪瞪地不知走了多远，终于，小文玉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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