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慢慢走
林清落开门见山：“你不是当事人。站在罗芷梦朋友的角度，你肯定对我不爽。事实是什么样，罗芷梦也不会告诉你，因为说出来谁都丢脸。”罗芷梦不可能承认自己跟朋友喜欢的人交往过。而林清落也不会承认自己最后是在给别人牵线搭桥。年少骄傲，谁都不会承认自己的可笑行径。
“我不解释，不代表错的是我。但今天，你错在多嘴，就算说也该注意场合，这样显得你不聪明。还有，你更不该话语激怒我男朋友。”林清落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有批评的意味，犀利而准确。她看向李晓晓的目光逐渐愤怒起来。
如果仅仅只是她们两个人的事，按照往常的性子，林清落再怎么也要给她个当众难堪。现在她只能尽力友好收场。
“你有人护着当然不怕。”李晓晓不甘地念叨道。就在刚才，顾秋凉大发雷霆要退出合作，而迟影看她的眼神也由之前的欣赏变为厌恶。
李晓晓低估了事件的严重性，她还以为自己能找到同样看林清落不顺眼的人。终究是她欠缺考虑，就算有诸多不满，她也不应该放到明面上，到头来是自己丢了脸面。
“这次合作，我没有参与，说白了就是局外人。如果因为你一个人，闹得两个团队不愉快，出丑的只会是你，而我不会帮忙。”林清落没有以牙还牙，是不想让顾秋凉为难，也不想让整件事闹大。
李晓晓多少也知道自己任性妄为了，欲言又止，放弃了狡辩。
林清落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李晓晓说话不经大脑的习惯还是没改。当初跟她接触时，就对她恶意贬低其他同学有些反感，但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今天她能闹这么一出，着实让所有人头疼。
单单顾秋凉那边，她就难以开口。她不喜欢在别人面前随意评价一个人的不是，更不想解释说，是李晓晓看她不顺眼，故意找茬。因为遭遇过被诬陷，她不想随便给任何人定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凭一两句话拉近，却可以因为无足轻重、不知冷暖的话语产生误解，一拍两散。
迟影从后面走来，解释道：“我来说。当时，是我瞒着清落跟罗芷梦线上交往，没多久因为不合分手。从来就没有清落的插足。清落事后知道就跟我决裂，没有往来。我不知道流言会传成那样，清落也没有把事实说出来。如果她实话实说，就不用承受你们的恶意。所以，在这件事上错的是我。”
有些事不解释就永远不会结束，似毒瘤，难以根除，时不时复发，叫人阵痛。他不知道暗藏在平静背后的波涛如此汹涌，足以颠覆认知。流言四起，直抵人心，而最可怕的是说假成真。
林清落没再说话，表情平静如水。那些话，来的太迟，她早在心灰意冷后选择了坦然接受。
虽然早就知道事情始末，但顾秋凉听到了，心里也还是五味杂陈。可他更在意林清落的情绪和态度。
“对不起，是我主观臆断了。”李晓晓向林清落正式道歉，多了几分真诚。
林清落还是没说话，而是转向了另一边。她感知到自己的身体越发不舒服了。跑来的时候暂时没觉得有大问题，但现在一停下来，她背脊阵阵发冷，腹部的疼痛感益加。
林清落出的汗越来越多，唇色发白。她现在已经不是在捂腹部，而是使劲抓衣服，手指都要麻了。这次的生理期太折磨人。她已经开始腿软站不稳，整个人有些昏沉。她咬唇，又摇了摇头，但耳朵失鸣，视线逐渐模糊。
顾秋凉看出她的不对劲，直接上来扶住她。他握住她的手，发现手心在冒汗。他着急地问她：“你哪里不舒服？”
林清落靠在他的肩膀上，虚弱地回了一句，“生理期。”
陈静见他们还没回来，有些不安，刚出门就看到林清落的不适，不言而喻，跑过来要带走她：“你们协商。我带她去休息。”
顾秋凉没有放手，揽住林清落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说：“我带你去校医院。”
林清落虽然有些失鸣，眼前也一片漆黑，但顾秋凉扶着她，给了她缓解的时间。她感知到顾秋凉要拉她往前走。她急忙握紧他的手。
林清落摇头，低声说：“我有止疼药。”她缓了十几秒，逐渐能看清，抬头对上他关怀的视线，有气无力地说，“等你处理完，要是还疼，我再去。”
林清落的话，意思很明显：如果他没有解决好这件事，她是不会走的。而她的态度是打算息事宁人。
林清落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顾秋凉因为这件事生气是为了维护她，但她不能跟着怄气。比赛对他来说，是机会。况且，他有团队任务要完成，而她不能成为阻碍。万一他后悔怎么办？就算他不会，她也会替他觉得不值。
“好，你到隔壁的休息室等我。”说完，他亲了她的额头，动作轻慢而温柔，满是疼惜又小心翼翼，怕她不适应这样的亲密。
林清落下意识闭眼，享受着他的那份热切关怀，暖意涌遍全身，背脊不再发冷，倒觉得头脑发热，小鹿乱撞。顾秋凉给了她最稳当的守护。他理解她，也支持她，不怪她擅作主张。
顾秋凉把林清落交给陈静，果断走回会议室，想用最快的速度做完他该做的事。
迟影和李晓晓也陆续回去。
“我向大家道歉。对不起，我改变主意了。”顾秋凉鞠了个躬，继续说：“接下来我会尽力而为，履行我的职责，希望我们共同进步。”
他只有一个念头：林清落不希望他退赛，不能让她为难。她很不舒服，不能让她久等。
他的队员们都以为顾秋凉真的不干了，毕竟他向来说到做到，正六神无主。听到这句话终于松了口气。
林清落吃了药，捂着肚子蜷缩着，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顾秋凉回来找她。陈静向他嘘声示意。休息室的门有些响，为了不制造噪音吵到林清落，他虚掩着门，悄悄进来。随后，陈静也就出去了。
顾秋凉半跪下来看她。她睡姿很乖，枕着右手侧躺，轻柔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双眼紧闭，微微皱眉，狭长的睫毛如小扇，盖下淡淡的阴影，但她的刘海和额头在冒汗，左手攥成拳头维持着捂腹的动作，这么看她睡得也不是很好。
顾秋凉从旁边的桌面上抽了一些纸巾，轻轻地，帮她擦掉脸上的汗珠。
他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愧疚：“对不起，我不能给你出气，还让你跑回来劝解。”
“肯定很疼，对吧？”
顾秋凉用指腹温柔地捻了捻她耳朵附近的头发，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陈静出来后就看到了迟影，他在通过虚掩的门看里面的他们，表情落寞而惆怅。目睹那么和谐温馨的一幕，迟影知道自己真的没机会了。
前段时间，他看到了陈静更新的民国风情侣照，通过评论区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他想去问林清落是不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选择了顾秋凉。但都忍住了，因为上一次见面，林清落就明确表示非必要不见。他怕自己惹她烦。
而当知道是跟零榆大学的经管院合作时，他积极报了名，对此充满了期待。或许他有机会见到她。本着这样的初心而来，却事与愿违地给她添了麻烦。
陈静靠在旁边的墙上，降低声音，说：“顾秋凉对落的好，是你永远都比不上的。而落的好，也不再属于你。”话虽然绝情，但在陈静看来，他就是咎由自取。
曾经看到她跟迟影形影不离，陈静一度以为他们再不济也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但自从知道他无视林清落开始，陈静对迟影彻底失望了。
作为林清落多年的闺蜜，她真心呵护林清落，就像林清落无条件帮助她一样。只要朋友有需要，再难，林清落都会帮。陈静最记得初三某次放学，大雨滂沱，自己被困教学楼回不去，林清落默契般地出现，冒雨来给她送伞，自己为此感冒发烧。那时，她就觉得这个朋友交得很值。林清落知道别人的难处，也总愿伸以援手。大概是自己淋过雨，感同身受，不想别人和她一样无助。
“是呀。”迟影感慨道。他也承认陈静说的对。他做不到为了维护她的名誉不惜翻脸，也做不到事事唯她优先，却在不懂事的年纪，伤害了真心对他好的林清落。他们本可以很好，却被他亲手摧毁了。
迟影默声离开了。楼道里，从玻璃窗穿透而来的光将他的背影拉得老长，连光斑都浸染上遗憾，忽暗忽明。
没一会，林清落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顾秋凉半跪在地上，她担心地询问：“你来多久了？”
她手撑沙发，侧着身坐起来。
“不久。”
“还生气吗？”林清落拍了拍她旁边的空位，示意他坐上来。
顾秋凉摇了摇头，起身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舒展眉头。
“哥哥要是不开心，我可以抱一下。”
林清落轻轻抱了抱他，随后，松开，对他笑了一下，期待他能心情好些。
顾秋凉愁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颜。
“你有没有好些？”
“睡一觉好多了。”林清落只觉得枕着的手有些酸痛，伸了个懒腰。
“我送你回宿舍吧。”
林清落乖巧地点了点头。
路上，微风绕远，掠过九月盛开的花，向小径送来阵阵清香，沁人心脾。一走动林清落的腹部还是会隐隐作痛，她迈步比较轻缓，不时抿唇皱眉。
顾秋凉照看着她，握着她的手，带她绕过凹凸不平的方砖，防止她不慎摔倒。
林清落怕顾秋凉发现她不舒服，不敢捂腹，另一只手搭在腰后，攥紧，掌心渐渐显露指甲印。
“清落，我背你吧。”顾秋凉停下了脚步，征求她的同意。
林清落看了一下四周，摇了摇头，一脸羞涩又惊然：“这是学校。”
“我不介意。可以吗？”
“我不要。”林清落的语气柔弱中有坚定。她顾虑：他都不知道她几斤。万一很重怎么办。
“我认真的。”顾秋凉的语气平稳却不容反驳。
顾秋凉不忍看她难受，明明很不舒服，却还在逞强。其实，他也有私心，他享受她依偎在他身后的娇羞模样。
顾秋凉毫不犹豫地在她面前蹲下，手向后伸展，偏头回看她，等她上来。
林清落深吸一口气，攀上他挺拔的后背，双手叉在他的胸前。顾秋凉缓缓起身，微微佝偻，从容地向前走，嘴角勾起，怡然。
林清落眯眼趴在他的左肩附近，小声说：“我很重的。”
“你说了不算。”
林清落比他想的要轻，他起身时并不需要用多大劲，迈步也不艰难，背她一会了也没觉得手臂酸痛。她是真的瘦，平日看着就苗条，仿佛大点的风就能将她吹走。
“路好长。”林清落在他背上小憩了一会，禁不住发愁说。被顾秋凉背着，有一种心安舒适感席卷而来。但她又没法沉睡下去，她怕他累着，总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那就慢慢走。”这时，顾秋凉清眸微眯，扑闪的眼波里荡漾出愉悦，极尽温柔地回复。
对他来说，这不是负担，而是幸福。
暖意慢慢将林清落包围起来，她的耳畔响起顾秋凉的话，有点低沉，却带着言不尽的魅惑。每个字经他亲口说出，听进心里，仿佛置身鹅毛大雪日，饮尽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纯香弥漫着，温热从口中划入喉咙，暖化心灵。
他期待的长久，她也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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