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红颜祸水
回到家后的林清落，颓废地挨着门，瘫坐在地上。
她的心头一阵接一阵地痉挛，捂着胸口的手随着发颤。胸腔里的悲鸣，逐渐取代了她今天故作轻松说出来的每一个字。眼泪还是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流下，烧得滚烫。
顾秋凉的那通电话，始料未及，却拆卸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以为自己早已铁石心肠，可再遇顾秋凉，她的壁垒全然倾塌。
顾秋凉的那句“对我好点”，听似释然，但他眸底的悲伤是最深的。只一眼，她捕捉到了他敛起的情绪，却要假装不在乎，撇开不提……
晚上十点，夜更深沉，天幕浓稠得像凝固的墨水，没有一丝杂质。顾秋凉抵达了他的住所，拧着把手关门，足音也极轻。
外面明亮的街灯透过落地窗投射进来，室内闪着丝丝亮光。没有开灯，顾秋凉还是看清了坐在沙发上，敛声屏气的陆瑾嫣。
“妈，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
陆瑾嫣愤愤地看向顾秋凉，质问道：“你都没回来，我回去睡得着吗？”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顾秋凉平静地弯腰换鞋，换好了，继续问，“那您今晚住这吗？”
“你这像是欢迎我住的态度吗？”陆瑾嫣站起来，走去开灯，抱怨道，“灯都不开。”
“我习惯黑灯了。”顾秋凉用手挡了一下刺眼的室内光，迈步走向休息区，装上水壶插头，烧水。
室内响起水壶的呲呲声后，顾秋凉转身到沙发区坐下，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放在桌面上，揉了揉酸痛的双眼。
再睁眼时，陆瑾嫣已经叉着腰站到了他的面前，露出“你自觉点”的表情。
从进门看到陆瑾嫣的那刻，顾秋凉就清楚，他弟绝对跟陆瑾嫣说了他在游乐场淋雨的事。
顾秋凉极其平静地吐字：“我见到她了。”
“然后呢。”
“你也看到了。”顾秋凉苦笑，“我一个人回来的。”
“那你放弃吧。”说着，陆瑾嫣在顾秋凉旁边坐下，拿起自己的手机给顾舒忱发消息。
[你哥不太中用！我打算今晚在他那住，开导开导他。记得跟你那无情的爸说声。]
发完消息，陆瑾嫣就把手机倒扣在了沙发上，火气莫名上涌。
“妈，我都猜到你要说让我放弃的话了。”顾秋凉哭笑不得。
陆瑾嫣是继他之后，最关心林清落消息的人。每次他寻觅未果时，陆瑾嫣就会来一句“你放弃吧”刺激顾秋凉，然后生顾宸宇的气，故意在顾秋凉这住几天再回去。自然知道陆瑾嫣是在替他鸣不平，但这方式总让顾秋凉觉得是太过溺爱。
顾秋凉是在两年前搬出来的，先是在学校附近租房，后用自己的储蓄在绿野公园附近买了这套房。他也只在周末和休假时回这里住，平时就住校，方便做项目。
“那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陆瑾嫣侧过上半身，异常认真地问顾秋凉的意见。
这时，冒了一会热气的水壶停止了运作。顾秋凉起身去倒两杯水。
回来时，把其中一杯放在陆瑾嫣正对的桌面上，随即走向卧室。
“就说……”顾秋凉停在主卧门前，抿了一小口热水，转身，假正经地说道，“晚安吧。”
话音刚落，陆瑾嫣向他投去了鄙夷不屑的目光。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顾秋凉满不在意，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小口水，这时他的嗓子畅然多了：“那您早点休息。”
“我睡空着的主卧不就行了？每次都让我睡你房间，还得自己换床单被套，多麻烦。”陆瑾嫣满脸都写着嫌弃。
顾秋凉摇了摇头，果断进门，探出头来，回复：“晚安。”
说完，关门，反锁。
“……”
一周后。
星期六，七点半，林清落出门晨跑回来，大汗淋漓。在刚转完弯要进楼区时，她停下了擦汗的动作，恍惚了一下。
直至他走近，林清落才敢相信，她不是在做梦。同时，脑中敲响警钟。
林清落的嘴角抽了抽，勉强说出一句：“早知道就不给你我家的地址。”
三天前，顾秋凉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哪住。林清落先是用表情包搪塞过去了，东拉西扯，就是不让他提这个话题。后来，他用激将法说，“忙得很，就算知道也没空去”，她也就信了，谁知道……
“我在给你机会对我好点。”顾秋凉特意向她强调了后面的四个字。
理由正当得不容反驳。
“我上去换套衣服，一起吃早餐？”说着，林清落扬起下巴，指向斜前方的小吃街。
顾秋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林清落带顾秋凉来到了一家“周爷早餐店”，给他点了一份瘦肉肠粉和豆浆。她自己则要了一份豆腐脑。
这次，顾秋凉没办法抢先付账，因为周爷这家店只收现金。周爷早餐店在这里开了三十多年，店主是两位相濡以沫的爷爷奶奶，他们只能接受传统的收款方式。
林清落的租房选在郊区的较好地段，环境不好不坏。当初选择的初衷就是价格合理，民风淳朴，就像她遇到的周爷爷周奶奶，她头一回光顾就被认出不是常客，知道她是新搬来的居民后，又是免单，又是送见面礼，给了她家的感觉。
看到林清落只给自己点了豆腐脑，顾秋凉有些不满：“你要没钱，我可以请。”
林清落知道他的话外意，舀了一勺豆腐脑，吹了吹，放进嘴里，吞咽后，慢语调回答：“我不会亏待自己。是我的胃就这么小。”
林清落又是漫不经心地舀了几勺，塞进嘴里，一脸享受。见顾秋凉一直盯着她不动筷，盲猜他吃过早饭了，指了指店外人群攒动的偏静处：“你要吃不下，就拿去喂外边的流浪狗吧。”
“……”
顾秋凉发现，林清落完全不把他当外人，什么话都敢说。上次见面的忸怩不安在她身上已经找不到任何踪迹。
顾秋凉愤然地指向同一个地方，问她：“林清落，我还比不上它们了？”
林清落懒懒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可不是那意思。赚钱不易，浪费可耻。”
顾秋凉重重地点了两下头：“我算是长见识了。”
女人都是善变的。
顾秋凉在心里自嘲起来，竟然还担忧他的突然出现会让她不知所措。
她是那样的人吗？
比他还潇洒！
于是，他微敞开腿，把卫衣袖子挽起半截，露出白皙的手肘关节，从桌心竹筒中抽了一双筷子，吃起了肠粉。
阳光下，他整个人白得透明。
林清落怀疑，他就没晒过太阳。一个大男人肌肤如雪，过分！
顾秋凉：“……”
林清落收起她的不善目光，埋头继续喝豆腐脑。
但吃了一会，顾秋凉突然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让林清落觉得她做错了什么，怪别扭的。
“你看我干嘛？”
“看你是不是小心眼。”
林清落差点没被自己呛到，缓了一会，正眼看向他，郑重回答：“基因遗传，我是妥妥的杏眼。”
刚说完，林清落似乎意识到了源头，转念一想，继续说：“懂了。你想吃什么？我立马换地。”
林清落觉得他八成吃不惯这些小众早餐，怎么她都应该带他去个看着还行的餐厅，而不是这里的小吃摊。
顾秋凉就没介意过这份早餐。到她那里，他成了嫌贫爱富的代表。顾秋凉只能愤愤不平地来一句：“就你这理解能力。”随即，重新执筷吃起来。
看到他不是这个意思，林清落难得地松了口气，继续喝她的豆腐脑。
这时，周爷从里面端着食材经过。林清落没打算惊扰周爷，但周爷自己退回来，上下打量两遍顾秋凉。
“丫头，男朋友？”
林清落实在无奈，放下勺子，侧身凑到周爷耳畔，降低声量，说：“周爷，您别每次逮着个男的在我身边就觉得是我对象啊，损名声。”
“哦。那你下次再带几个帅小伙来吃早饭。”周爷毫不避讳地大声说，还招呼来周奶奶往林清落的碗里加多一勺豆腐脑，笑着补充道，“帮我招揽生意。”
林清落对周奶奶微笑点头，表示谢意。顺道扫视一圈，发现今天确实多了不少盯着她这桌的女顾客。
忘了，这里的单身人士还是挺多的。而顾秋凉一直都是香馍馍，到哪都不用愁脱不了单。
周爷也就看上了顾秋凉这种帅哥带来的商机。
林清落实话实说：“我能有那本事，也自己开店赚钱。”
“丫头，你别想抢我顾客。”说完，周爷大笑起来，去陪老伴继续忙生意。
林清落浅笑，隐隐透着一丝邪魅。
顾秋凉听出了个大概，并不打算就此翻篇，带着一股醋意询问：“这么说我不是第一个？”
从坐下到现在，顾秋凉给林清落的感觉就是，他在挑刺。本以为消停了，结果又来了。
“你还来劲了？”
顾秋凉用极轻的声音，暗暗说了一句：“红颜祸水。”
林清落一脸疑惑，只感觉他有怨气，但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祸害我还不够。”顾秋凉看着林清落呢喃细语。
凑巧，邻桌有位妇女带了一个哭闹的小孩过来吃早餐，吞噬了顾秋凉的声音。
顾秋凉也没打算让她听清，说的话，声低如蚊。
林清落没了耐心，她不喜听小孩哭闹，提高了一点声量，抬眸对顾秋凉说话：“你要有不满，就直接点，别阴阳怪气的。”
这次，顾秋凉用她能听到的声音回了一句：“我哪敢。”
林清落别开视线，双手捧起桌上的碗，一口灌完所有豆腐脑。
放碗时，木桌上传出沉闷的响声，说重不重。
随后，林清落就一直冷眸盯着邻桌的小屁孩，静等小孩的母亲把人哄停。
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顾秋凉动筷吃起他的那份早餐，争取早点离开。
即便后来吃得匆忙，但这份早餐弥漫着香甜的味道，连带着心情愉悦起来。来找林清落前，顾秋凉很累，他通宵忙了一周的课题。本只想远远看她一眼，确认她真的在这，他就回去。
可一见到她就情不自禁地想靠近，困意抛之脑后不说，还陪她吃起了早饭。
从早餐店出来，林清落伸了个懒腰，拐道就要走。
顾秋凉拉住了她，问：“你去哪？”
“你不是吃饱了吗？各干各事。”
“你周末能有什么事？”
“大好河山等我观赏。”
说这话的林清落，很敷衍。
顾秋凉没打算拆穿她，来了一句：“我困了。”随即打起呵欠。
“那你回家睡觉啊。”
“太远了。”顾秋凉瞟了一眼她家的方向。
林清落也是秒懂。
这该死的默契！
“什么意思？我还得招待你进我家睡一觉。”
困意袭来，顾秋凉的双眼逐渐酸痛，他略显疲倦：“就这个意思。”
林清落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顾秋凉，谁给你的脸皮？”
顾秋凉还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语气平静得没能掀起任何一点涟漪：“你呀。”
林清落不解。
还给他赖上了？
顾秋凉又打了一个呵欠，极有耐心地解释道：“我真的一周没睡好了。”
“哦。”林清落半信半疑，“要不干脆点，看医生去。”她指了指附近的医院大楼。
“不需要。”
顾秋凉不给她犹疑的机会，自己动身往她家的方向走。
“喂，我没同意！”林清落在后面气得跺脚。她故意气他，敷衍他，都没能让顾秋凉真的生气，反而让其得寸进尺了。
林清落愁容满面，无奈跟上他的步伐。
顾秋凉打呵欠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但没有回头说任何一句话，只插兜走着……
最后自觉停在了她家门前。
看他眼皮沉重，疲惫至极的样子，也不适合开车回去，她就当同情心泛滥，让他待一次。
林清落绕过他，开了门。
顾秋凉一进门就直驱沙发，侧身躺下，没有一点讲究。
她室内的薰衣草香薰，很淡，夹杂着生结的沉木香，清幽而馥郁，让顾秋凉睡意更深。
他还真当自己家了？
林清落站在远处问：“顾秋凉，你能睡多久？”
“不知道，自然醒。”顾秋凉闭着眼，半梦半醒，用极轻的声音懒洋洋地回答。
林清落回了一个淡淡的“哦”字，没再说话。
屋内沉默了几分钟……
看他呼吸平缓，她凑近，在他眼前晃手，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真睡着了。
不是认床吗？好歹这是个陌生环境。能这么放心地睡下，得多困才行。
……
窗没关紧，室外的风从缝隙钻入，调皮地掀起窗帘，午后的光线随之肆虐入室，刺得睡中人的眼生痛。顾秋凉慢慢清醒过来，但脑袋昏沉。
他闭着眼，懒懒散散地撑起上半身，坐起，头往沙发椅背上后仰，右手扶额。过了一会，捏了捏眉心，睁开惺忪的睡眼。
他总觉得，这一觉睡得太沉。枕着的左手早已麻木得直不起来，缓了半天，勉强使得上力，但会不听话地颤抖。
顾秋凉垂眸发现，自己身上盖有一张薄毯。因为他坐起，一半垂在地板上。睡下的一端还多了一个软枕。似乎迷迷糊糊中，林清落又问了他一句“冷吗”，他没回应。
再入眼，就是桌面的蓝色便利贴。他探身过去，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我公司有紧急会议，你醒来自便。”
抬头环视，进门墙上挂着的钟表，漠然发出滴答滴答的陈旧声。
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睡得是够久的……
顾秋凉缓缓起身，粗略逛了一遍她的租房。一室一厅，简洁精要。白色地砖搭配淡粉色墙纸，雅而不俗，多了几分俏皮。摆件最多的是杯具和照片，其余角落没有任何精致物品。
意想不到，当初在西梧时，她对各种精品爱不释手，现在却什么都没有购置。
租房虽然小了点，但她的私有东西少，整体显得空旷，添了几分寂寥。
顾秋凉饶有兴趣地立起她倒扣下的几个相框，往大门方向放置好，依次是全家福、大学毕业照、个人写真、集体照。最后一张集体照，像是她工作后拍的，跟她现在一样的微卷长发。
林清落站在中间，手拿奖杯，笑得灿烂，仿佛若有光。但最吸睛的是，她旁边站了一个人，让顾秋凉逐渐敛起温柔和笑意，右手自觉抠紧了相框的边缘，满满的嫉妒心在作祟。眼底燃起的火焰仿佛要将迟影焚烧殆尽，布满了不甘。
但是在看到她手中的反光戒指时，顾秋凉右手慢慢松了劲，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我看在戒指的份上。”
随后，他把照片立起，转身到厨房看她的冰箱里面都有什么，打算做点吃的填肚。结果，空空如也。
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就一瓶纯牛奶和一袋面包片。看了一下日期，上个月买的。
估计她是想晾它们到发霉。
他想做饭都难。
顾秋凉深吸一口气，无奈叹息，内心装载着杂陈五味，去沙发区的桌上给自己灌了几杯白开水解渴，随即拿出手机网购一批食材，备注了加急。
顾秋凉倒是想出门找个超市挑着买，可他没钥匙。
出得去就回不来。
……
等林清落回来，已经晚上七点半。
一开门就闻到了饭菜香，久违的温馨感。
“我以为你早走了。”她一眼注意到了坐在餐桌旁，托举着下巴看她的顾秋凉。
“这么不想见我。”
“你大忙人。”林清落把鞋一脱，光着脚丫走向厨房洗手。
顾秋凉不禁皱眉，有够头疼的。她一如既往，改不了在家不穿鞋的习惯。
“我闲。”顾秋凉把手搭在椅背上，转过身看她搓手，语调慵懒地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林清落甩干手后，往右边挪了几步，踮起脚尖，从头顶上方的橱柜取出两份碗筷，清洗。关上水龙头后，她又加了一句，“也没吃。”
看着林清落拿上碗筷往他那边走，顾秋凉问道：“什么叫吃了也没吃？”
“路上有点饿，就买了份烤冷面。”林清落走到餐桌前摆放好碗筷后，又往沙发区那边移动。
她实在口渴，首先给自己灌了一杯水。
顾秋凉有些发愁。从早上的豆腐脑，到晚上的烤冷面，林清落真能折磨自己。他都怀疑，她午饭为了简便是不是干脆就不吃了。
“那能当饭吗？”顾秋凉侧身望着她仰头灌下第二杯水，担忧，她还能吃得下他做的饭吗？
是口渴还是把水当饭吃？
“勉强。”林清落咽下最后一口水，随后举起空杯子，示意他要不要。
顾秋凉摇头。
林清落放下杯子，往他那边走来。
顾秋凉这才转过身，先给她盛饭。
“你都不做饭吗？”顾秋凉把盛有米饭的碗递给对面的林清落。
“看心情，也看时间。”林清落不太想接，盛的米饭太满了。她毫不留情地说：“不知道的，觉得你是好心。知道的，你是想撑死我。”
“你都能喝下那么多水，这碗米饭怎么就不行？”顾秋凉不急不躁地回话，置若罔闻，干脆站起来，越过桌心，不用她接，直接把米饭放到林清落面前。随即重新坐下，给自己盛饭，吃了起来。
“……”
林清落空咽了下，盯着桌上他做的菜发呆。
这个场景是做梦能梦到的吗？为什么他们现在能这么心平气和地吃饭？还是他在她家做的饭？
林清落眼睛望向的地方逐渐失去聚焦，眼神变得恍然。
“要不要我一条龙服务，喂你吃？”顾秋凉的话听来寡淡，倒像是嗔怪。
林清落回神，也没摇头或点头，拿起碗筷，夹了莴笋，自个慢吞吞地吃起来。
一直这么闷声不响地吃他的饭，浑身不自在。林清落想来想去，得找个话题。
“其实，你做的饭挺好吃的，当得上贤夫良父。”林清落一脸认真地夸赞。
顾秋凉执筷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抬眸看向她，半会儿，回答一句：“要真是这样，你嫁吗？”
林清落没料到他的注意点会在“贤夫良父”上。
她纯属找坑给自己跳。
林清落假意咳嗽了几下，继续塞饭，没有回复。
但一问完，他看向她的神情复杂。明明他们离得很近，却仿佛隔了一个透明时空。
“……”林清落不小心塞多了饭，咀嚼了好久才艰难地把所有饭菜吞咽下去。
她埋头吃了多久，他就看了她多久，表面平静得可怕。
知道这个话题对她行不通。顾秋凉换了一个。
“照片里认出了迟影。”他指了指远处高桌上的相片。
林清落看也没看照片，条理清晰地说道：“哦。之前在北葵工作，他比我晚一年到公司。后来一起参与了项目，获奖时拍的照片。”说完，她继续夹菜吃。
“这么巧？”
林清落特别乖顺地点了头，一副与己无关的无辜脸。
总不能说迟影看到了她公司的宣传片，发现了她，然后经过深思熟虑，来了北葵吧。
她才不会自讨苦吃，
“现在呢？”
“他创业了，前不久刚回了零榆。”林清落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他问，她就要回答，还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又没必要怕他，倒显得自己很没面子。
顾秋凉的视线在她脸上梭巡了一回，目光敛了敛，用今天前所未有的低冷音调，问：“所以，早餐时大爷说的‘几个’中，有他？”
林清落的心抖了一下，不可思议地对上顾秋凉的双眸，暗道：“什么人啊，这都能联系到。”
顾秋凉回了她一个“是不是”的眼神，示意她实话实说。
周围的气压都被他故意压低了，让林清落觉得缺氧。
林清落无可奈何地点了一下头。
“也是肠粉加豆浆？”顾秋凉用筷子翻了翻碗中的饭菜，没吃，再抬眸时，又添了几分淡漠，意味深长地询问。
迟影不喝豆浆，更喜欢豆腐脑。因此，那天迟影点的是鸡蛋肠粉和豆腐脑。但把这也说出来的话，说不定被认为“挺了解人家”，死得更快。
什么话该说，她得有分寸。
他明显在找茬。
“……”林清落放下筷子，犯难。
“是不是？”
“不是。”
不是最好。
林清落越吃越觉得憋屈，总感觉这饭，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你专门给我设的鸿门宴吗？”
“没有。”顾秋凉身上骤冷得化冰的气场慢慢融化，恢复了一贯温和的语气，劝她继续吃。
林清落还是警惕地看了他一会，见他没打算刨根问底，自己才敢继续吃。
吃完，林清落想把剩菜放冰箱。一打开，她哭笑不得。
她的冰箱也就上下两层。上层保鲜，仅有三个隔板，全塞满了各种食材，其中满满一格是水果和饮料。
“那个……”林清落发现已经塞不进手中的剩菜，转身对收拾餐桌的顾秋凉说，“你买的这些东西打算什么时候带走？”
顾秋凉背对着她擦桌，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语调正经：“送你的。”
林清落就近放下手中的菜盘，随意拿起一盒生鱼肉片，看了一下上面没撕掉的价目标签，“46590！”，心脏漏了一拍。放好生鱼片，再随便拿了一盒瘦肉卷，“54725！”。
林清落只觉得手中的东西沉甸甸的，而冰箱里的一堆食材闪着比她家的灯还亮的光。
这么多东西！把她当猪喂吗？估计猪都没这么金贵吧？
所有东西加起来，把她自己按斤卖，能抵得上吗？
林清落揉了揉眉心，捂着胸口呼气。
“你觉得还差什么吗？”顾秋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背后，低声问了一下。
林清落被惊得颤了颤肩，这下心脏跳得更快。
只听“嘭”的一声，她把冰箱门合上。
林清落转过身，抬头对上他疑惑的双眼：“我可以不收吗？”
顾秋凉的视线没有继续停留在她身上，背过身，走向了洗碗台，并不打算搭理林清落的问题。
顾秋凉先是清理水槽周圈，接着按下水龙头蓄水，打算清洗碗盘。
在等待蓄水的间隙，顾秋凉双手撑在洗碗池两侧站立，慢吞吞地别过眼，回答：“你嫌弃就扔了吧，反正我下次来还是会买。”
那还是扔了她自己吧。
顾秋凉的话，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涌动，像是一个大巴掌，顷刻能将林清落打趴下。
到底谁欠谁的？
林清落就近先关了水龙头，把顾秋凉赶出了厨房，语气平静，下逐客令：“我不会让你再进我家门。”
“那也没关系。”顾秋凉任由她把自己推出厨房后，原地不动，对她说，“我可以赖这不走。”
“……”
刚拿起抹布的林清落，动作顿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想要在他眼神中寻觅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林清落没再看他，洗起了碗筷。
顾秋凉则倚靠在门框附近，静静看她。
干活的林清落，安静而温柔。如羽的睫毛轻颤，小嘴微抿，又有点可爱。
她耍水的动作，让他不禁回想起大学做志愿活动的时光。
耍发的是她，却撩动了他的心弦。
不管过多久，他还是喜欢她。
最后，顾秋凉不打招呼就走了。
他看得出来，林清落虽然会动摇，但很多时候保持着清醒。
现在的林清落不会挽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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