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允你当妾

在床上躺了许久，残余在鼻尖的一缕宁神檀香也消散了，我觉得口渴，见小棠还睡着，眼底乌青，大约是通宵在看顾我，便没吵醒她，扶着床缓缓下了地。

        心口的受伤地方已经被细细包扎过，可稍微动一下胳膊，被刺伤的地方便隐隐作痛。

        匕首刺的不深，大半被沈惊鸿抓住了。

        桌上的茶水冰冷，我却顾不得，两杯凉茶下肚，浑身却滚烫起来，不用大夫，我都知道我这会儿大概离病入膏肓只差临门一脚。

        环顾四周，烛火微弱，快要灭了，昏暗的光线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外面风声呼啸着，噼里啪啦地全是雨滴打在窗棂的声音。

        原来我梦中听到的金珠落地，是这一场晚来的春雨。

        不过这场雨来得有些忒不是时候，若是来得早些，我便不会梦见沈惊鸿，若来得晚些，在梦里，我也不会对这个要与我和离的男人动心动情。

        若是那日国子监前，这个人像如今一样冷冰冰，而不是舍身救我于马蹄下，我大约根本不会有机会去情根深种。

        那日原是去谢他，还想再厚脸皮地问问他，能否再送两本旧书给阿夏，或者能否给我写一封荐书，让我有机会拿着荐书送阿夏去季陵书院上学。

        却不想，千算万算，那日我又欠了他一个人情，还是救命之恩。

        雨声小了一些。

        我站在窗前，将窗户打开了些，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两盏灯笼挂在廊下，在风雨里飘摇。我缩了缩肩头，转身瞥见一旁的鎏金炉，忍不住伸手抚上，可是那鎏金炉冰凉一片。

        我蹙了蹙眉，打开了鎏金炉，里头没有香灰，今夜没有点宁神香，可我醒来时的那一缕宁神香，是从哪里来的？

        院门在风雨里发出声响，我窗棂上望去，瞥见一抹月白色身影缓缓走来，我咬着牙将窗整个推开，看见了沈惊鸿。

        昏暗的雨幕中，他的神情模糊不清，可远远望着，十分憔悴。他的手里挑着一个食盒，雨水落在伞上滑下，低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伞下他与我的视线交错在一起，似是犹豫了片刻，他垂下伞，走了过来。

        “你受了伤，莫要再染上风寒。”

        沈惊鸿关上了窗户，转身从门口走了进来，动静大，惊醒了小棠。

        小棠还在错愕，便听到沈惊鸿说道：“小棠你去休息，辰时过来伺候。”

        小棠想来有些怕沈惊鸿，闻言不敢多说什么，只担心地看着我。

        我对着她点了点头，小棠这才离开。

        沈惊鸿将食盒放在了桌上，伸手摸过桌上的茶杯，里头还有半杯凉茶，墨黑长眉微微蹙起，眼神冷冷地看向了我，说道：“陆含春，你是真的打算将自己折腾死吗？死在北宁侯府，纵使这丑闻传遍京都，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将茶杯放到了一边，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来。又从食盒的第二层取出了一碗清粥。

        “把药喝了，大夫说你身体本就虚寒，这次又伤到了心脉，不好好调养，会落下心疾。”

        我抱着双臂走到了桌子边，看到那碗汤药，不由问道：“如果我就此得了心疾，药石无医，死了之后你不就可以顺利成章迎娶新人吗？”

        我抬眸，睫毛微颤，问道：“难不成，你连让我停灵七日都不愿意等？我也不需要你替我守节多久……”

        一声脆响，瓷杯碎裂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我顿住了，沉默地看向地上，被沈惊鸿一怒之下拂到抚上的茶杯。

        扯了扯干涸的嘴唇，我轻笑了一声，说道：“你生气便向我发火罢了，何故为难一个杯子。”我慢慢蹲下，伸出手去捡碎片，指腹被碎片划伤，我却只是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捡着碎片，许久，沈惊鸿抓住了我的手，想要让我放开那些碎片。

        可是我并不想看他，只是固执的低头捡着碎片。

        “陆含春，别捡了，已经碎了。”

        沈惊鸿说完，伸手抓住我的手，强行掰开了我的手掌，将那些碎片全部扔在了地上，然后一把抱住我，将我抱到了床上。

        手掌密密麻麻的疼，我却好似感觉不到，只望着地上那些碎片，说道：“沈惊鸿，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只是三月未见，你便要与我和离。”

        沈惊鸿从怀里掏出了帕子，帮我擦掉了掌心的血迹，然后包扎了起来，他不看我，只淡淡说道：“陆含春，喜新厌旧，是世间大多男子的本性。少年夫妻，本就没有多少，能走到白头。我原也可以纳妾，只不过，如今我喜欢的人，身份高贵，门第显赫，做不了妾。”

        沈惊鸿的眉眼垂着，烛火也昏暗，却并不影响他眉目俊逸，甚至因为这一点昏暗和过于漠然冰冷的神情，让他看上去像个看透人世，想要指点我早早脱离痴情爱恨苦海的神仙。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叹了口气，说道：“把药拿来吧，你看上去并不愿意让我停灵，我也不折腾我自己了，只是你方才的那话，我是不认同的。”

        沈惊鸿起身去拿药，我看着他的背影，说道：“沈惊鸿，你不是世间大多男子那一类。”

        沈惊鸿顿了顿，转身，坐在床边，给我喂药。

        苦意在口齿间弥漫开，他看着我，眼眸明明，笑道：“含春，你太高看我。也许曾经我不是你眼中的世俗人，可人都会变。”

        你努力咽下苦到让我想哭的药，笃定道：“你不喜欢那位郡主，前日你去慕容府的赏花宴，我偷偷跟了去，装扮成了婢女，见到了那位郡主。”

        沈惊鸿神色如常，并不意外，我有些不悦，说道：“你生得好看，全应安大约也找不出几个像你这样好看，家世又显赫，还深情的男子了，郡主瞧你时，倒也满眼欣赏。可你瞧她时，冷冷的，和瞧着旁人没有不同。”

        “嗯”沈惊鸿低低应了一声，垂首，眉眼认真地看向我，伸出手轻轻擦拭去了我嘴角残留的汤药，然后俯身在我的唇瓣轻轻吻下，浅尝辄止。

        我愣了愣，不解地看着他，他的眼底没什么情绪，黯淡地像外头被雨幕挡住的天色。

        “含春，并不是每个男子娶妻，都是因为爱他的妻子。尤其是我们这样的门第，妻子的位置不是给爱人，而是给能带来利益的人。我不爱慕容安，可我需要她。她容不下你，你若固执留下，我允你当妾，可日日受她磋磨，你能忍受吗？”

        胃里一阵翻涌，刚刚落在唇边的吻也好似有毒一般，我捂住了嘴，却还是没忍住那翻涌上来的恶心，俯身将刚刚喝下的药全呕了出来，弄脏了沈惊鸿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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