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破镜难圆
沈惊鸿将我抱回了房间，小棠跟在后面却被关在了院子外面。
我一路都在挣扎，胸口的伤早就已经裂开了，沈惊鸿将我抱进屋子后，便伸手欲解开我的衣裳想要查看伤口，我拔下头上的簪子便对着他砸了过去。
珠玉颤巍巍洒了一地。
沈惊鸿凝眉，双目含冰似的看着我，我实在没有东西可以丢了，便从床上站了起来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沈惊鸿没有阻挡，人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便撞在了桌上。
我脱力，颓然坐倒在了床榻下，骂道：“沈惊鸿，我恨死你了，你刚才差点杀了阿夏！”
沈惊鸿并不反驳，只是低头看我，漠然问道：“陆含春，我如果杀了他，你现在怕是已经拿着刀和我同归于尽了。”
我自嘲一笑，只觉心酸。
“我既然许诺了你不追究，陆骁夏就不会有事。你既然已经答应了和离，明日便可和陆骁夏一起离开应安，我会让人护送你们到季陵，沿途不会有任何人阻拦你们。”
我撑着床榻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看向沈惊鸿，问道：“北宁侯真是心善，对和离的前妻还有要如此细心体贴，也不知道这份温柔体贴是想做给谁看？”
“当年你对我的温柔体贴，是做给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看，好让我对你生出满腔爱慕是吗？”
“还是说，这些年你对我温存呵护，是做给世人看，证明你从来没后悔过你会娶我？”
“你是不是早就恨我，在知道景盛二年，我是为了救齐柳去的季陵，却因此小产，你既然恨我，当初为何不任由我死在季陵呢？”
我闭上了眼睛，再多一刹那，眼眶里酸涩的泪水便要滑落，根本无法止住。
风从窗口吹了进来，我闻到了一点淡薄的宁神香气，又是他的气息。
沈惊鸿沉默地转过身，临出门前，对我说：“陆含春，景盛二年，再选一次，我还是会救你，哪怕我清楚地知道，你是为了救别的男人才会出事，我也还会救你。”
我看着他，扯了扯嘴角，说道：“是吗？那侯爷还真是，慈悲为怀，竟然甘愿戴绿帽子啊。”
“沈惊鸿，人们都说破镜重圆，如果齐柳是你我之间的一道裂痕，那没有他，我们还能回到当初吗？”
沈惊鸿侧过身，望着院子里那一株还没有绽放的杏树，俊逸的眉眼一如多年以前，只是，也不是那朝阳一般满身光华了。
“破镜根本不会重圆，就像即使齐柳死了，你我的关系也不会回到过去。”
沈惊鸿离开后没多久，小棠便带着一名女医进来替我查看伤口，她惴惴不安与我说：“这医女是侯爷回府时便带来的，好像是从宫里请出来的。”
那医女虽然穿着普通，但面容神情严肃恭敬，举止有礼，衣袖暗纹都可见身份不一般。
我对着她点点头，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说道：“劳烦田院判了，可能问问，我家侯爷是通过谁请您来的？”
北宁侯府，就算如今的老夫人是曾经的沅河郡主，就算曾经家世显赫，可如今人丁单薄，朝堂又无人帮扶，唯一的顶梁柱承袭了侯位的沈惊鸿，也只担一个礼部侍郎的官，实权不大，怎么能从皇宫特地请出女医来。
北周与历史上其他皇朝大为不同，自立国来，前朝便可有女官，后宫亦是如此。
虽然这两年女官制度被打压之下荒废了许多，但如今尚且存在的女官，都不是一般人。
我眼前这一位，没想到，竟然是太医院左院判。
田院判手上动作顿了顿，微微有些讶异，解开了我的衣裳，饶有兴趣地问道：“如何知道我是谁，夫人曾经见过我？太医院与礼部关系本就密切，我与沈侍郎也算相熟，他请我，我自当要来，哪里需要通过其他人传话。”
肩头的血晕开，中衣黏连，田院判撕开中衣时，我疼得差点咬到了舌头。
田院判瞧了我两眼，说道：“没想到夫人看着娇弱，倒是能忍得痛。好端端，伤口反复裂开，这样是要留疤的。”
我笑了笑，说道：“留疤不留疤，也无人在意。田院判向来只在宫内，我这种人自然没见过，只是以前听人说，如今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乃是田院判，只因为是女医，所以没当上院正，很是可惜。”
田院判挑眉轻笑，她三十余岁，保养地却很好，瞧着也不过大我几岁罢了。
“与你这样说的，定然是沈惊鸿。这话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说，说了我们院正的脸可挂不住。虽然他的医术的确是不如我，但也很好。我不做院正并不是不能做，而是不想……院正要应付的事情多着呢，根本没时间好好钻研医术，我志不在官途，何必坐那个位置。若非沈惊鸿和院正他们强求，我当个普通御医就挺好。”
“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瞥了一眼她袖子上的暗纹，说道：“景盛二年，我险些丧命季陵，结果碰到了一位在季陵寻方子的女御医，是她救了我。我只记得那位女御医袖子上有这样的暗纹，后来沈惊鸿与我说，救我的是医术天下第一的田御医。”
田院判轻笑，拿起我的手腕诊脉，说道：“没想到沈惊鸿这个闷嘴葫芦还会这样夸人，当着我的面可不夸，不过那次之后他进了礼部，就一直举荐我，害得我做了院判。”
“虽然如此，可请院判出宫一定不容易，我听闻皇后身子不好，院判最近一直在照顾皇后。怎么能轻易抽空出宫，必然要请示皇后的，我夫君没这么大情面。”
田院判看着我，笑道：“以前常听闻应安城的百姓说，北宁侯夫人粗鄙无知，乃是街头卖面的女子，必定是个美艳的狐狸精，才能勾得北宁侯那样天仙一样的人放弃京城各家贵女娶她。我头一次在季陵见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宫中美人看多了，觉得你并不像传闻里美艳的狐狸精，倒像是寡淡素净的小花，脆弱平常，并不勾魂。”
“这次见面，我倒是有些明白沈侍郎了。夫人很是冰雪聪慧，只是忧思愤懑过重，对夫人的身体很不好，当年我便说过，您有可能落下心疾，怎可如此不爱惜自己。”
“至于你所猜，也没什么，沈惊鸿请我来，我原本也是要出宫的。不过皇后那里的确拦了一下，但安悦郡主去拜访皇后，帮忙说了几句，皇后便放我出来了。”
我忍不住又咳了一声，喉间微腥微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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