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楼上白衣

提着酒一路缓缓走到了重明巷，因为李充好心提醒过，为了避免那些“活泼”的国子监同窗围观，所以没有去国子监，我只是在重明巷巷口等着。

        可是这里附近便是人流不绝的永隆街和国子监，我一个女子提着一坛子酒在这里有些打眼，我犹豫了片刻，便走进了巷子。

        重明巷住着的许多都是读书人，有一些便在国子监中读书。

        巷子里干净整洁，两旁种着红艳艳的山茶，还有不少的牵牛花攀墙而上，我一路走来，不时便可以听到从院墙之后传出来的郎朗书声。

        走了许久，眼见这巷子到要到头，我回头突然瞧见有一处院落内长着一棵高耸的杏花树，那杏花树比旁的树要高出许多，花朵繁茂，犹如白云层叠，风动之后，落英缤纷，我伸手接了一片，那杏花瓣瓣尾染上了淡淡的一层浅粉，妩媚动人。

        应安城的杏花是真的多，藏在大街小巷里，不论是高门侯府，还是小家小户，随处可见。

        但我长大的地方，杏花树很少见呢，比起应安，屿澜城已经算是南方了，虽不到江南那么远，可杏花确实少见，那是一座石头很多城，出产着会卖到应安，卖到南越，卖到西秦的各色砚台，毛笔和宣纸，最寻常的是成片成海的竹林山石。

        尽管，在很久以前，屿澜城是两位将军创立起来的，却成了天下文人最钟情的一座城。

        远远听到了李充的喊声，我抬眸看去，便瞧见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跑了过来，看样子是才从国子监出来，手里居然还提着自己的书篮。

        李充跑得着急，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脚，我来不及提醒，便只能看到他狠狠一摔，狼狈地倒在了地上，书篮里的东西洒了一地，尤其是一方圆砚砸在地上，从中断裂，粉身碎骨。

        我急忙将酒放下，跑过去将李充扶了起来，帮忙去收拾地上的残骸。

        李充看着摔碎的砚台，一脸苦闷，说道：“这已经是我这三个月摔碎的第三个砚台了，别人的砚台怎么摔都没事，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上辈子和砚台有仇了……幸亏我自从摔碎了两块好砚之后，进国子监就只带这种便宜的砚台了，不过还是可惜，这砚台虽然石料一般，但打磨的很不错。”

        我取过碎块看了眼，说道：“这种石料是容易碎的，最坚硬的砚台其实是屿澜砚。”

        李充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惊讶，说道：“四娘你还懂这个？屿澜城的确出好砚，不光是砚，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屿澜城上品就占了笔，纸，砚三样，唯独这墨上一般。不过我觉得这屿澜城的砚台也就是名气大，实则名不副实，我前两块用的便是有名的屿澜砚，摔了一下便碎了，而且做工有些粗糙。”

        李充说着，突然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哎，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大概不了解这些吧。不过你弟弟读书，你既然知道屿澜砚，也许……”

        我扯了扯嘴角，笑道：“我知道屿澜砚，是因为之前有读书人去面摊吃面聊到，我便记住了，想着以后阿夏读书，我也给他买一块屿澜砚，后来去问才知道，这好砚台也太贵了，一块砚台都抵的上我们家一个月的花销。如今你说这砚台名不副实，那我也就省下这钱了。”

        李充想了想，说道：“我砚台碎了，得去买砚台。你弟弟也是要用砚台的，你不会挑选容易被那些人忽悠，不若一会儿取了东西，随我一起去永隆街挑选一下笔墨纸砚。”

        我本想答应，可眼角却瞥见李充微微泛红的耳垂，出门前阿婆说笑的话浮上心头，犹豫了一下我决定还是拒绝李充的好意。

        可李充却道:“去季陵书院还是要好好准备的，虽然那是读书的地方，但有些人是会看人下碟，在文房四宝上面还是不要用那些次等之物，以免被人轻看了去。一会儿去买东西，我来付钱，这是我的心意，你弟弟很聪明也很可爱，如今走了我们家的路子去季陵读书，咱们便多少也算有了些来往，这东西便是我送给你阿弟的。”

        “四娘你千万别拒绝，这也是家父的意思。”

        我愣了愣，“令尊为何会这么想？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

        李充爽朗地笑道：“家父说如果你阿弟真的有幸能进季陵书院，便与我小弟算是同窗了，他这长辈给小辈一点见面礼而已。也是为了我小弟将来在书院能多个朋友照顾。”

        李充这话说得有些磕绊，可他又是煞有其事的模样，我也不好意思戳穿他的好意。堂堂应安府尹，哪里有时间来管一个平民小孩。

        若说是将来成为同窗可以互相照顾，也只能是骁夏得李充弟弟的照顾。

        我笑着接受了李充的好意，见他满头大汗，便从袖子里取出了帕子给他擦汗，可李充瞧见我递出帕子，愣了一下之后居然直接把脑袋给伸了过来贴在了我的帕子上。

        我拿着帕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拿开自己的手，对上李充疑惑坦荡的目光，我抿了抿唇，笑着替他擦掉了额头上的汗。

        “这是最后一坛杏花酒了，算作是你帮我和骁夏的谢礼，礼轻但是情意重，还望李郎君不要嫌弃。”

        我笑着将那坛子酒抱了起来，李充立刻接了过去，说道：“怎么会，你酿的杏花酒尝过一次之后，简直回味无穷。不过味道和及雨巷的六郎酒坊的有些像，只是酒没那么烈，余香更浓。”

        “李郎君说笑了，六郎酒坊在应安城可是有名气的，他那里一坛子酒，也抵的上一方上好的屿澜砚的价钱了。我这自己酿着喝的，哪里能够相提并论。”

        我与李充说笑着进屋子拿东西，他的东西多，刚好家中在此地有一座宅子，便将他一些不常用又很少搬动的东西存放在此地。

        我随着他进屋，风吹过肩头，鼻尖似乎嗅到了一点淡淡的宁神香的气息，混在幽幽的杏花暗香中，像极了那个人的气息。

        可是我回头，巷子里分明空无一人。

        我摸了摸鼻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染了风寒，嗅觉出了问题，看来回头得去找大夫看看。

        可才走了两步，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一颗小石头，砸在了我的面前，吓了我一跳。

        我抬头，一晃眼，便好像在对面院子的二层小楼，瞥见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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