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欠我的，来日还
勾引当然是没有成功的。
而且，我还挨了沈惊鸿一巴掌。
不过他也没下重手，只是气急败坏，那一巴掌没收住便打了下来，我也没躲，硬生生挨了他一巴掌，当晚沈惊鸿都愣住了。
我和沈惊鸿回到马车便，寒星看到我的脸之后立刻惊讶地去看沈惊鸿，结果看到沈惊鸿的脸，寒星便直接傻眼了，一幅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模样。
沈惊鸿自己上了马车，片刻之后，直接丢了一张纸给我，便让寒星赶着马车离开。
我从地上捡起那张纸，看着上面潦草的字迹，知道沈惊鸿此刻还在生气，不由摸了摸微微肿胀的脸庞。
阿夏担心地抓着我的裙子，都快哭了。
我低头笑了笑，说道：“打脸还真疼，沈惊鸿之前忍着没给我打回来，还算有点男人样。阿夏，你以后可千万不能打人脸。”
“不对，以后你打架的话，就带着人的脸打，脸最疼了。”
阿夏咬唇：“沈郎君打你，他是坏人。阿姊我去给你报仇，我打他脸！”
我看了看手里的诗文，说道：“好，等阿夏长到比他还高的时候，阿夏去替阿姊打回来。”
阿夏：“可是阿姊，沈郎君虽然凶凶的，但是从来不打人，我背错书他也不打我，他为什么打你，大女人不好的，之前身沈郎君还说，这种行为是为君子多不耻的。”
我……
“大概是，阿姊揣测他不是个君子，他太生气了。明明他又不吃亏，早帮忙不就好了，口是心非的‘君子’。”
拿到诗文后，我将那诗文换了字体抄写了下来，然后找到了之前交易那些样品字帖的人，又给他塞了一笔钱，让他将这篇诗文想办法卖给陈洞。
“听闻陈郎君的祖父是朝中尚书，明年春闱，写这篇诗文的学子想要参加科举，若是陈郎君能帮忙引荐一下，这诗文的事情，我那位朋友一定烂在肚子里。”
那人没说什么，只是收下了诗文和钱。
不过我知道，那篇诗文一定会被陈洞看上的。
很简单，国子监中，论才华学识，沈惊鸿当之无愧是第一。
那篇他在马车上匆匆写出丢出来的诗文我抄写之时看过，即使字迹潦草，可那诗文精妙绝伦，若是在文会上出现，定然能拿头彩。
何况，沈惊鸿也知道我要诗文是为了给陈洞挖坑，他若是不给我好诗文，我是不会罢休的。
我等着等着，便等到了文会那一日。
应安城下了两场大雪，雪停后第一批梅花便开了，声势浩大的文会在应安城开办了起来，我这种人是没资格进去的，但这不妨碍我能打听到文会里的消息。
我没有见到那个场面，但我知道，陈洞在文会上洋洋洒洒将那片诗文写了出来，然后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好评。
沈惊鸿没有参加那一日的梅花文会，他去参加了另外一场小型文会，这场文会比起人数众多的梅花文会却更加有名，因为参加的人都不是普通学子，而是已经名气不小的读书人，甚至还有朝中官员在。
我原本是打算让陈洞出名后，再让人宣扬那诗文是沈惊鸿的，我早两日便将那诗文又多写了几分，悄悄传了出去。
应安城中爱慕沈惊鸿的闺中女子不少，她们时常会花钱从外面买一些沈惊鸿的诗文，我便将那几份诗文都送到了她们手中，他们的父兄子侄，多少也看过了。
我到时候只要一宣扬，便一定有人质疑陈洞。
却不想，沈惊鸿在文会上，也写下了那篇诗文。
他与众人说，那是他前几日闲来无事所写，刚好应景，拿出来寻求评点，点评的人自然是极有名望的人，而很快沈惊鸿的诗文便从文会传了出来。
未等那日日落，陈洞找代笔，却偷了沈惊鸿的诗文这件事，已经在应安城读书人中间传遍了。
我立刻就找到了之前帮我卖诗文的人，告诉他，我有急事要去城外的义庄一趟，若是陈家要给我钱便去那里找我。
陈家之前拿走诗文都没给钱。
许是被那中间交易的人贪了，但是我也不在意那钱，我只是要告诉陈洞，我在城外义庄等他。
如今他声名狼藉，定然会找我出气。
只是不知道，陈洞会带几个人来找我，若是人多，我倒是只能假死脱身，要是他一个人来，那便刚好有仇报仇。
义庄这个点我已经选了许久，看管义庄的老头这几日都早早就回家去了，义庄一个人都没有。
我一直听到天黑，我原以为城门关了，陈洞不会再来时，我却忽然听到了动静，远远便看到陈洞和两个仆人骑马跑了过来。
只有三个人。
陈洞气急败坏下马，带着仆人拿着棍子和刀就进了义庄。
我等他们进去之后，立刻摸到了陈洞的马旁边，然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铁片塞在了马鞍下。
我原本想着如果陈洞是自己来，我就直接锁门一把火烧死他。
若是他带人来，我就只能先躲着，若是有机会，便将铁片藏在他的马鞍下，待他骑马回城马受伤将他摔下马去，便是他该付出的代价。
我刚刚藏完东西，准备离开，转身便听到身后有马蹄声。
我一惊，转身想逃，却看到了骑马而来的沈惊鸿。
“在外面！”
义庄里的人陈洞听到动静，这就要出来，我拔腿就跑，被他看到就完了，但是沈惊鸿动作比我更快，他纵马过来后一剑割断了拴着陈洞马匹的缰绳，一鞭子抽在了马上，那马吃痛，直接冲了出去。
“沈惊鸿！”
我怒视而去，他却一把将我拉上了马，直接调转马头就跟着冲进了义庄附近的黑暗之中。
我被拦腰扔在马上，回头望去，便看到陈洞他们从义庄里冲了出来，正在原地跳脚，破口大骂。
“沈惊鸿，你放我下去！你不是不想掺和到这件事里，你多管闲事做什么！”
我在马背上用力挣扎起来，可是拳头砸在沈惊鸿身上，他却一丝一毫都不理会我。
不知道跑多久，沈惊鸿终于停了下来，我下地的时候已经没力气了，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许久之后，寒风吹得我整个人都麻木后，我抬头看向了沈惊鸿。
“你为什么要救陈洞？”
沈惊鸿低头看着我，剑眉森然，“陆含春，我不是在救陈洞，我是在救你。你以为让马受惊，陈洞死了，陈家就会认定这是个意外吗？”
“上次的事情，陈洞和陈家就已经起疑了，再加上文会，如果今天陈洞死在了城外，你和你弟弟都得死！”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他害死了阿婆，我却连让他受伤都做不到。”
我仰头看和漆黑的夜空，见不到一颗星星。
这天是这样的压抑，这样的冷漠。
那一年，看着所有的亲人死在我眼前我无能为力，如今，我也还是无能为力。
沈惊鸿在我面前蹲了下来，伸出手擦掉了我的眼泪，说道：“你已经做到了。对于陈洞来说，你几乎已经把他的前程全部都毁掉了。至少十年之内，他都没有入朝为官的机会了，他这一生都将被读书人所耻笑。”
我冷笑着推开了沈惊鸿。
“这是惩罚？陈洞那种资质，就算入朝为官也不会有什么作为，他如今依旧好好活着，锦衣玉食，美人在怀，他哪里被惩罚了？对，他是声名狼藉了，那又怎样呢，他一滴血都没有流！”
我从地上站起，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天上飘起了雪，冷冷的落在我的眼睛上，睫毛上，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路。
又是这样的一条路，安成十六年，也是这样下着雪，我背着阿夏一步一步走到了应安城，那时候的夜也是这样的冷，这样的黑，可我知道，只要走到城里，我就可以安心地睡了。
应该城里还有个我从未见过，但一定会接纳我的外祖母在。
可是这一次，我回城，连唯一的阿婆都不会等着我了。
陈洞他，凭什么不付出代价！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沈惊鸿骑马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我。
“你放开我，你什么都帮不了我！”
沈惊鸿却不放开，而是脱下他的披风强行给我床上，然后将我拽上了马。
寒夜里，他披风上的檀香气息变得格外浓烈，好像是能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低着头，抬手擦掉眼泪想要下马，双臂却被沈惊鸿圈住在了怀中无法动弹。
“沈惊鸿……”
头顶落下他的清冷中仗着意思沙哑的声音。
“陆含春，我帮你。但是我不能帮你杀了陈洞，但我会让陈洞付出代价，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到应安城。”
我愣了愣，一朵雪花飘进了眼睛，我忍不住闭上眼。
沈惊鸿冷冷道：“陈家并不止他一个孙子，虽然他是嫡子，但是这也没什么。文会上的事情，我不会轻易揭过，陈家是不愿意得罪我的，肯定不会硬碰硬。我是北宁侯，我是可以直接给陛下上奏折的，我会上一道奏折，陛下也要念我祖母一声姑姑，我母亲是郡主，与陛下之间虽然关系并不算亲厚，但是与皇后娘娘关系还算不错，我明年也会下场参加科举，我与陈洞之间，陛下会偏向我的。”
马在雪中小跑着回城，沈惊鸿的声音在黑夜里，却像是温暖的潺潺溪流，掠过我的心间，这夜好像随着他缓缓的言语，亮了几分。
“可沈惊鸿，若是如此，谁都知道，你这是在帮我了。我听说，北宁侯在与吴将军府议亲了。若是如此，吴将军可会对你……”
“陆含春，你既要我帮你，就别想那么多。欠我的，来日总有还的时候。”
“现在，你回头。”
我怔住，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愣愣地转身仰头去看他。
洁白的雪花从天空中落下，夜幕因为这纷纷扬扬的大雪变得湛亮起来，我甚至能够清晰地看清沈惊鸿的每一根睫毛，可是我看不清他黑色的眸子。
也无法去看清。
因为沈惊鸿低头，吻上了我冰冷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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