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异梦·权柄
沈惊鸿没有再避开我，之后每日都会回到春煦山庄，庄内恢复了平静，可是庄外的风雨却未曾平静。
慕容安又来过一次，这次却不是找我，而是歇斯底里地要找沈惊鸿。
小棠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我，是我在花园碰到了正在接受姜伯教导的暖娘，她偷偷告诉我的。
“似乎是北宁侯给了休书，听着像是北宁侯做了什么，波及到了慕容府，但是不知道为何，安悦郡主连尚书令也骂了，他们不是一家吗？”
我抬头望，没有什么风筝，沈惊鸿切断了我和外面的一切联系，我的身边除了小棠，几乎不会接触到任何重复的下人。
我有些焦急，却并不能做什么。沈惊鸿并不拘着我在庄园里行动，甚至但我不想让小棠跟随时，小棠也会乖乖站在远处或者门外，我有充足的时间翻找慕容平想要的账簿。
那夜之后，没有人说什么，但是我没有再回到阁楼，每夜都和沈惊鸿在一间屋子里。
所有人包括暖娘都默认了我们的相处关系，如同沈惊鸿那日说的，我只是他新纳地妾室，可只有我知道，根本不是这样的。
沈惊鸿在我面前，沉默寡言，而我也无法开口，甚至但我想要找寻话题开口时，他也多事沉默以对。
当然，他并不会避讳我，会直接在屋中处理各种朝政上的事物，甚至在于寒星交代事情的时候也不会避讳我，他看东西或者写东西的时候，我主动凑上去磨墨，他也不会让我走开。
我故意去谈论看到的一些朝堂机密时，沈惊鸿也不会驳斥，偶尔会开口与我讲几句。
可是但夜里灭了烛火，我们躺在一起，那种沉默便愈加令人心惊。
同床异梦，不过如此。
我翻遍了房间，没找到任何一本可疑的账簿，但是我不确定，是否那些正常的账簿中也有不对劲的，但那些账簿都是山庄和北宁侯府的，并没有任何和慕容平或者朝堂有关系。
因为慕容安来春煦山庄，所以沈惊鸿回来之后，我第一次试探着问了山庄外的事情，我也没有想这样什么，直说了我想知道慕容平的情况。
我和慕容平是合作的关系，如果慕容平已经彻底被摆平了，那我根本没有必要继续和他合作了。
可能是我提到了慕容平，沈惊鸿皱了皱眉，拿着笔的手顿了顿，才继续提笔书写。
慕容平不会有事，出事的是慕容府，但是他没有约束好慕容府的人，被陛下责骂了几句。
“慕容府会如何？到底你要休慕容安的地步？”
沈惊鸿丢下笔淡淡扫了我一眼，坐下，说道：“慕容府家大业大，家族中总有难以管束的人，仗着权势欺男霸女，横行霸道，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如今需要削弱慕容家的势力，而慕容平和皇后如今都失宠，便是借此打压慕容家的好时机。”
“休慕容安，只是一个表态。”
“陛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慕容家没有再复起的可能。所以你之后会娶乐惠郡主，表明你是陛下的人。”
沈惊鸿没有说话，而是说道：“没那么简单，慕容平不会坐以待毙。”
我想了想，说道：“只要你抓到了慕容平的命门，不就可以对付他了。说到底，慕容平能够权倾朝野，也是因为陛下扶持和默许，他原本是慕容家不被重视的庶子后来跟着陛下才能有如今的地位，让慕容家也以他为尊，陛下要收回他的权柄不难。”
沈惊鸿：“慕容平与你说过他的往事。”
“一点。”
沈惊鸿：“那他是否对你说，他所做一切，只是为了自保。”
“难道不是吗？或许，陛下所为，会让臣子寒心。”
沈惊鸿没哟看我，而是冷眼望着前方的一方沙盘和挂在墙上地舆图。
我不知道他在看哪一处，可总觉得，他的目光落在了舆图上的屿澜城。
许久，沈惊鸿说：“终日玩弄权柄之人，最终溺于权欲苦海罢了。既然入局，便没有什么寒心不寒心的说法。”
“你不该入局。”
沈惊鸿瞥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可是这夜入梦，我却梦到了虞家灭门的那一日，血色缠绕着我，虞家那些死在大火中的人，爹爹在刑台上的模样，时隔多年，再次冲进我的梦中。
可是这一次，梦变了。
我梦到我成功了，慕容平拿到了他想要的账簿，兵马，血色这一次笼罩住了应安城，笼罩住了皇宫，到处都是哀嚎和哭泣声，我看到慕容平对面，站着一个穿着龙袍的人，那人回头看我，没有面容，只有一张面具，面具下是漆黑空洞的一双眼睛，没有一丝情绪。
慕容平也扭头看我，他的眼睛也是一样的，漆黑，空洞。
他们脚下，血流成河，无数百姓的尸骸，还有我爹的，我娘的，齐柳的，阿夏的……层层叠叠，就那样堆在他们的脚下。
不知道是谁在开口，喊着我的名字。
我惊恐地想要逃走，背后有一把刀再追我，喊着我的名字……
我跑着，用尽一切力气地奔跑者，可是周围的火光消失后只剩下一片漆黑，脚步越来越沉，我跑进了水里，雨里，城中的脚步让我无法再前进一步。
可是有人在黑暗中唤我，我又燃起了一丝希望，那声音熟悉，温暖，似乎能拯救我出这可怖的地狱，我寻着声音艰难地走去，眼前亮了起来。
我欣喜若狂，但下一刻，我看到了浑身是血的沈惊鸿，他倒在我面前那片漆黑的深潭里，他的眼睛是亮的，可是他的心口有一把长剑。
我伸出手想抓他，可我伸出手，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上全是血。
鲜红的血从我的双手上滴落下去，沈惊鸿拉住了我的手，然后把胸前那把剑用力拔了出来。
“含春，杀了我，你解脱了。”
……
“陆含春！”
我从梦中惊醒过来，心悸到无法呼吸，身边沈惊鸿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可是我说不出话来，最后一口血吐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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