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答应我
赫连浚和那对男女一起离开了，破观中便只剩下了李澈和我还有沈惊鸿。
或许，我不应该称他为李澈了。
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北周早就已经死去的十一皇子司徒景澈。这未免太过荒唐，可是沈惊鸿居然没有反驳——他是认识司徒景澈的。
那么这一切便都是真的。
而我也终于如愿知道了，慕容平所说的，皇帝在让沈惊鸿秘密地办一件事，这件事便是为皇帝寻找蛊毒解药。
皇帝和那个叫魏静好的女子一样中了蛊毒，似乎之前十一皇子一直在为他们压制蛊毒，而如今司徒景澈无法在帮助他们压住蛊毒，所以拿到解药迫在眉睫。
而解药中最重要的药引，是一颗叫蛊岚珠的珠子，不巧的是那东西被赫连浚得到了，这才是为什么这些人会齐齐聚在寒谷山的原因。
司徒景澈没有做出抉择，但是他得到了赫连浚的蛊岚珠，赫连浚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交易。
那对男女已经离开了此地，沈惊鸿伤重，至少要等雪停了才能带着他离开。
司徒景澈坐在火堆面前，仰头一脸的无奈和烦闷。
我将煮好的温水一点点喂给昏迷的沈惊鸿，问道：“十一皇子，你想把唯一的解药给谁？”
司徒景澈瞥了我一眼，问道：“知道我是十一皇子的话，不应该觉得我一定会把解药给我皇兄也就是陛下吗？他没有成为陛下之前，我们两位皇子的关系可就很好了。”
我挑着火堆上的木头，淡淡道：“但是你假死了。放着好好的皇子不当假死偷生，那一定是没办法当这个皇子了，我是个愚蠢的妇人，容我阴谋地猜想一下，也许是你与陛下的关系并不如大家所熟知的那样——兄弟情深。”
皇家之人的感情，能有几分真的。
别说皇家，就是稍有些权势的世家大族，也都复杂的很。兄弟阋墙，寻常事情罢了。
司徒景澈低头，自嘲一笑。
“的确是不和，甚至有仇。不过——就算是别有目的，兄弟情深多少还是有些的。而且，如果他没有解药的话，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北周的事情。”
身旁的沈惊鸿动了动，微垂着睁开了眼。
“陛下如今不能出事。他出事，大权必然落在慕容平手中，朝堂安稳并没有几年，经不得再一次动荡。”
司徒景澈听到沈惊鸿的话，随手丢了两根木头到火堆里，说道：“虽然有太子，但那又怎样，慕容平是不会给太子亲政的机会的。慕容宜也对付不了，慕容家难道不会不觉得，自己家出个皇帝可比只当皇亲国戚更好？”
我看着被火烧了一半的枝条，说道：“可如果慕容平能是一个好皇帝呢，为何不能换一个皇帝？”
司徒景澈皱眉，目光冷然看向了我。
我感觉到沈惊鸿抓住了我的手臂，但我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如果皇帝不仁，为何不能换一个皇帝？
许久，司徒景澈放声大笑，“慕容平原来是如此洗脑你的吗？他会当个好皇帝，沈惊鸿，你到现在都没有告诉她，慕容平究竟做了些什么吗？”
“司徒景湛和慕容平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良善之辈。即使我憎恶皇兄，但也要说，做皇帝这件事上，皇兄比慕容平这种心胸狭隘的小人，优秀太多。不过沈惊鸿，你回京之后，是该提醒皇兄，趁早揭下慕容平那张伪善的皮吧。”
司徒景澈离开了破观不知去向，我坐在火前发呆，许久之后问道：“我想皇帝死，和让谁做皇帝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他死。”
“因为是他，害死了我所有的亲人。他没有亲自动手，但所有的人都因为他才会死。”
“司徒景澈说，慕容平伪善，那皇帝就不伪善吗？他们有什么区别，每个位高权重的人都伪善啊，他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我能起身，火光将我的影子照得高大，倒映在墙壁上，仿佛是高涨了数尺的妖魔。
“含春……”
背后传来沈惊鸿虚弱的声音，我猛然回头，低头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倏然笑了。
“沈惊鸿，你看看你为了那个皇帝，变成什么样了。可是他呢，要你为他卖命，却不管你的死活让你来寒谷山——早晚有一日，你的陛下会像灭了虞家一样，将失去利用价值，或者有利用价值地北宁侯府一样灭了的。”
沈惊鸿抓住了我的裙角，他满头冷汗，薄唇如纸，抬眸用力盯着我，说道：“含春，你冷静些。慕容平手上的无辜命案只会更多，他当初有从龙之功，为陛下做了多少铲除异己的事情——”
“可那些事情，是陛下指使地把，慕容平和你一样，是陛下的刀啊。我为什么要在意他和陛下谁更罪无可赦呢，我只是想为虞家和阿夏报个仇。”
我蹲下来，伸出手捧住了沈惊鸿的脸，眼眶模糊，滚烫的泪珠流淌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含春——慕容平绝对不行，那本账簿的内容你难道没看过吗？那里面桩桩件件背后，都他置百姓于不顾，纵容自己的追随者贪污逞凶……”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沈惊鸿，你知道是我拿了你的账簿。那本假的账簿，是你故意给我的是不是？”
沈惊鸿僵住，连呼吸都好似停止了。
我轻笑了一声，“那天，其实我在密室里，见到真的账簿了。那时候我还奇怪，怎么有两本相似的账簿，虽然只瞥了一页，可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之前抄录了一遍假账簿，我这几日才想明白，账簿那件事，本就是你有意为之。”
“你故意受伤，放出风声，让慕容平来抢账簿，你知道慕容平多心，所以用苦肉计，通过我的手将账簿给慕容平，对于这样艰难得来的账簿，慕容平自然不会疑心，粗粗一看便会烧了。他以为你中了他的计，实际上是他中了你和陛下的计，对不对？”
我的手慢慢摸到沈惊鸿的脖颈，然后用力，我好像就怎么掐下去，一了百了算了！
可当掌心感受到他的脉搏，我忽然吓得松开了手，然后一把从他手中扯开了自己的裙角，后退。
沈惊鸿痛苦地倒在地上。
我看着他，说道：“沈惊鸿，我想陛下死。那颗蛊岚珠，不要给陛下，你能帮我办到吧？”
“你说，我是你的命，你都不怕我要了你的命，那你现在答应我。”
……
风裹着雪撞开了门扉，浑身冰凉。
我看着沈惊鸿抬头，只唤着我的名字，却没有答应我。
我垂下眼眸，转身走了出去，没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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