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色奇异果
半晌，神谕发送完毕。
那道熟悉的空灵冷淡之音传来：“有什么疑问吗？”
彼得神父有个困扰已久的问题：献祭需要杀人，这和神的十诫相冲，那么是否注定献祭必定有人要下地狱？
“加百列天使长，您可否知晓献祭的方法？”
加百列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换了个稍和蔼的语气：“放心吧。神让你们进来是为了让你们赎罪为了让你们上天堂。即使有第三方势力入侵，我们也会规避不得不犯诫的情况。将选好的祭品放在祭坛上它便会自己消失。”
“哈利路亚！”
献祭时不需要手刃“祭品”，令在场各位舒了一口气。
加百列并不在此处。它的声音自所有人头脑里传来并与灵魂共鸣，接受神谕时六个人只能心无杂念并虔诚领命。
“你们还有别的问题么？”天使的声音再度传来：“最多再问两个。”
其实在场众人没有一人不想问神设置这么多规则的原因、以及为什么会有邪神入侵。但他们不能揣测神意故此只能乖乖闭嘴。
路西法眼见人人皆不敢出一言以复，对天使没有丝毫恐惧的他懒洋洋插着兜望向空无一人的前方天空：“加百列，我后续还有获得异能的机会吗。我感觉大家的技能都半斤八两，真正有攻击力和决定性因素的技能根本没出现。技能是否有进化的机会？”
其余五人听着路西法一次性问完剩下两个问题眼都直了。
加百列似乎在思索，最后它笑了一声：“很聪明。当然有机会，而且我看见它就在不久的将来——你们就能得到提升的机会。只要抓住机会并诚心信仰我主…”
“好的我知道了，您可以回去了。”
加百列：………我台词还没背完呢！
不知从何而来的感觉。路西法觉得加百列本尊此时正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为此他甚至感到有些诡异的幸灾乐祸。
“哈利路亚。”加百列赞美雅威后众人脑中那种共鸣感忽然消失——他们知道神谕结束了。
严肃的气氛瞬间有放松一二的迹象——但这空间内无处不在的“规则”又令他们提心吊胆起来。路西法感到人类靠近的气息：
富二代特雷西为路西法抢答的行为有些不爽：“路西法，你这样做不太好吧，一个人问完所有问题？这难道不应该我们一起讨论后再问吗？”
棕红发有拉美裔特征的美国人皮肤呈现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散发雄性的气息。他一看就是那种略有嚣张跋扈的类型，他也很适合胜任领导者的角色。如果一个词来比喻或许就是一山不容二虎。加上路西法并没有异能，他的男朋友艾斯还救了他一命——或许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更站优势。
“噢，我的朋友啊。我这不是不想让天使长等着吗？我们得给它一个好印象不是吗？再说了，我问的问题还算有技术含量吧？”路西法闪过一个仿佛老实人一般的微笑。
特雷西还想说什么，艾斯默默搭上他的肩膀：“算了。他确实问出了我心中的问题，他说的有道理，我想我们可以慢慢讨论下一次神谕该问什么。”
特雷西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实力，但下次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没有问题。”
不过技能居然可以进化…不出所料。黛安娜默默盘算：既然是游戏，技能便能进化——那自己这个发动条件苛刻的“禁止□□”岂不是或许能等到它派上用场的一天？
苏珊大妈也为技能能进化一事雀跃：她的技能是超市优惠券九折，如果进化了是不是能变成八折、五折、甚至免费？这里的商店卖的一定都是很有用的东西，她感到兴奋雀跃。
超能力可以进化以及他们有了对付怪物的方法，无疑是鼓舞人心的一件事。
食物问题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解决完毕——苏珊大妈已经犯诫于是干脆摆烂继续挖村民的菜，而黛安娜的大外套也有理由被回收再利用了。
路西法感觉犯诫的惩罚会根据严重性而略有不同：欧兰说了亵渎之语刷出来的怪便是十分危险、生长速度极快的血肉十字架、而拿村民蔬菜刷出来的怪物不仅长得比较慢而且拿外套盖一下就死了。
难道这和十诫的排序有关？不可妄称神名处于第三条，而侵占他人财物属于最末端。难道是按这个顺序排列的吗？
哈…那还挺好奇的呢。如果犯了“不可有别的神”与“雕刻偶像”会是什么惩罚？如果以后真有机会…真想试试啊。
路西法一边思考一边看苏珊大妈偷菜、特雷西和艾斯用外套盖怪。忽然感觉一切可能都在神的掌控之中，而这神可能还有些搞笑细胞。
片刻，靠大外套杀了几十只怪后众人有了充足的粮食。地上是一滩又一滩的干涸呕吐物。黛安娜看着自己爱惜的外套被拿来一次又一次盖这玩意不禁有些反胃。但在苏珊大妈端上来新鲜的菜汤后还是选择先吃。
苏珊大妈从较完整的楼房里摸到了调料，代价是几只不堪一击的“神罚”。加上调料后菜汤的味道居然出人意料的棒。
“我手艺还是不错的吧？大家吃吧吃吧，都是队友。”苏珊大妈在做菜时亲切得让路西法想起崔妮缇妈妈。黛安娜看着苏珊女士忽然有些许难受——她只是侵占了别人财物，看起来挺和蔼可亲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因此进入这个危险重重的游戏呢。
而在一起吃饭闲聊过程中苏珊大妈给出了解答：她侵占她人财物是因为那本是她过世儿子的遗物，但他儿子生前被女人欺骗感情，甚至遗嘱都立的“财产全部留给女方”。家里的房子、钱财…全都归到那个pua她儿子的女骗子手下。苏珊大妈只是想去拿回她儿子房内属于他的遗物，却被那女人以入室盗窃而起诉。
队友各自表示了惋惜，并真诚地祝愿苏珊大妈。路西法默默看着他们，此时的人性或许是真实温和的。
难得的一顿晚饭。从昨晚进本到现在，他们都维持着高度戒备的亢奋状态，自然没有一刻休息也吃过一点食物。此时一碗汤下肚路西法感到了疲惫，他环顾四周也发现各位皆露出苦恼神色——他们本该好吃好喝、睡在自己的床上，却被拉进这个风险未知的地方。
说是爱神之人才会被拉进来，但在场的各位想必内心深处多少都是利己。路西法默默得出这个结论：神父做贼心虚，在人间虽入狱但还有财产与关系，真来到这里或许属于叶公好龙，他在人界还能坐牢活下去，而在这无比害怕神会惩罚自己、富二代特雷西和艾斯就不说了，两个富二代，信仰神估计也是文化氛围的影响、黛安娜更不用说了，一个画神同人的同人女，她还这么年轻，绝对是想出去的。
他们都想活下去。路西法嘴角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这里很好玩很有挑战性。如果可以，甚至想让事情更有趣一些。
也只是想想。这二十四年的人类社会生活将一些道德观念和社会默认规则刻入了他的血液。在保持“和平”的情况下，他不会以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度日。
不过献祭的事必须思考。他打算明天去团结黛安娜与苏珊大妈二人，理由很简单：黛安娜有着全队唯一的攻击性技能，虽发动条件苛刻，但能使用必定很强有力地能对抗余下三个成年男性；而苏珊大妈更明显了：她已经因侵占村民的食物而失去了上天堂的机会。如果她不帮路西法，她可能是下一个被胁迫被抛弃的人。
这两位都是有可能被那三个成年男性筛选的人。路西法讨厌这种冥冥中不知谁规定的以男性为中心的权利中心——队伍的决策权很自然地向他们那里倾倒。即使他作为成年男性也是既得利益者。但路西法很多次发现黛安娜与苏珊大妈说话没人搭理，仿佛局外人。他讨厌此类“规则”…明明这二位都是潜力股。
如果可以，路西法想拉拢她们。
“很美味，谢谢款待。”路西法向苏珊大妈露出温和的笑容。果然苏珊大妈也笑了，没有一个厨师会不喜欢美食家的赞美。
决心要拉拢两位女士的路西法还主动清理了餐具。
在大石块上观望四周的艾斯道：“我们要考虑休息问题了吧？村民的屋子属于别人的物品，不想犯诫应该不能住吧。我们在野外轮流值班睡觉吧？”
众人点点头表示赞成并开始七嘴八舌排时间表。
黑夜不知为何给路西法一种安心的气息。他感觉自己仿佛天生属于这里——白天的阳光过于强烈刺眼，光天化日之下一切污秽都无法隐藏，这种极端的正义给他一种不舒适感。而黑夜或许险象环生，但它包容、令人放松、可以容下被规定的善意之外的一切。
一个想法忽然从他脑子里弹出来。
“那条‘人类守则’说过了吧，小心太阳，”他背对着其他人，晚风拂过他的黑发：“那是不是可以理解，夜晚属于安全期呢？”
众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我想可以让苏珊女士再犯一次诫，我们所有人一起保护她！怪物总不会比白天的强吧？夜晚的怪或许会自己暴毙吧！也没有任何规则告诉我们夜晚会有风险，目前为止只有警告白天的段落。”神父兴奋提议。
其他人陆续点点头。路西法也没有异议。苏珊大妈见状只得叹了口气，又去田里挖了一颗菜。
一秒、两秒、三秒…
“神罚”没有出现。
“太好了，是不是晚上不会刷怪……”黛安娜欢呼的语句还没说完，变故发生了。
并非“神罚”，而是一道强光，从虚空中迸发出的一道几乎要灼伤所有人眼睛的强光———它仿佛创世纪里神说要有光后迅速照亮整个世界一般喷涌地笼盖全部墨蓝色的天空。
这是比白天肉眼直射阳光还要强烈的光——直击每个人的灵魂。路西法莫名觉得这感觉非常熟悉——
就像他直视神的那一晚。
完了。完了。夜晚犯诫不会发生什么更恐怖的事吧！？
对啊，靠小聪明触犯诫律……这不是揣测神意吗！神父冷汗都要下来了。
面对未知，只有恐惧。
直到片刻后，什么也没发生。
“你们可以睁开眼睛了。”
一道略冷清但带着些许玩味的声音从紧闭双目的众人面前传来，根据声音大小…说话的“人”距离他们不过半米远。
他们顶着恐惧与忏悔睁开眼睛。本以为面前会是类似加百列大天使长那样不露脸仿佛冰冷答复机器的人物，但面前“人”的样子特别清晰。
不妨说这是他们进本快二十四小时里见到的唯一“活人”。
是面带微笑五官深邃但柔和，样貌美到模糊性别、放在白种人里来说绝对是惊艳的一位年轻人。长到小腿的银发微卷，仿佛初生羊羔的羊毛一般洁白柔软，又如瀑布一般顺滑垂下，在全副黑西装衬托下格外洁白。
瞳如闪电。耀眼凌厉，金得发烫的瞳里带着温和却看不透的笑意，路西法与祂对视，仿佛在梦里也曾像此刻这般看着谁的金色眼睛。
他看得入迷。
“女士们先生们，不用害怕。”面前笑吟吟的银发“人类”放松地竖起一根手指：“我是一个落魄的商人，因为可恶的兄弟有了私生子所以被赶出家门——于是鬼使神差地获得了一个在这里开店的机会！”
银发“人类”凭空一抓抓出一根文明杖，轻轻敲了一下白色的虚空，猛然风景迅速变换成疑似百货商店的地方——
它展开双臂，展示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我是中立npc，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们。至于夜晚犯诫的惩罚我们稍后再说——欢迎来到有求必应商店！”
出现了。神谕中提到的副本商店。
“哦，忘记自我介绍了，你们叫我商人就好了。但是先声明一条，我们这里可是有正儿八经的上帝，顾客就是顾客，我和你们会是纯纯的交换关——”
“奇异果。”一直盯着祂眼睛的路西法唐突呢喃了一个词语。
“嗯？”商人给了他一个迷惑的眼神。
“你的眼睛，好像金色奇异果。”金色的、还有一圈颜色较深的圈围绕在白色的瞳孔外…
路西法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鬼使神差来了这样一句话，他从不这样不礼貌地一直盯着别人还发表这种像三岁小孩的言论！
“…哦，是吗？我想你是饿了。”商人略有尴尬德笑了笑。
商人活了这么多年也没人敢这么对祂说过话，祂只觉得有点尴尬。不愧是路西法，不愧是路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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