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4
“《西方文明的另类历史》”阿玛莉丝细长的手指划过书籍，意有所指的书名让她扬起了眉毛。
“哦！不好意思，那大概是我放在那里的。”伊莎贝拉·斯旺转过身来，看见阿玛莉丝让她有些惊慌失措。
“啊，是你啊。”阿玛莉丝装出一副“多么惊喜”的表情，脸上挂起阿罗式的微笑。
年轻的人类女孩显然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有见过阿玛莉丝，但也从爱德华那里听到了一些风声。
“告诉我，你的男朋友是怎么放你一个人在房子里乱转，结果碰上我的？”阿玛莉丝惬意地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看着那本书。
“我并不知道这里有人。”贝拉手心出了汗，过度紧张让她声音有些尖细。
阿玛莉丝抬头看了看她，默默翻了个白眼，“放轻松，你快把这个房间里的氧气呼吸光了。我看着很像是什么凶残的野兽吗？”
“不！没有，你看上去很不错！”贝拉连忙否认到。虽然她的表情明显在说，是的。
阿玛莉丝被逗乐了。她明明在人类世界伪装的很好，只有真正的吸血鬼才会怕她，没想到她变回了人类还能享受这种待遇。
“‘当一些妇女在公开场合戴上假发，穿上低胸衬衣，任其□□束得如此之高，竟至可以将一柄蜡烛径直搁在□□之上时，谁会怀疑人性已经破灭到了地狱的边缘’这书是美国人写的吧？”阿玛莉丝看着书中对自己国家的描述，哭笑不得。
“呃是的。”贝拉没想到她真的在看，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映。
“有意思，这听上去就像是基督教徒在控诉一群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女人不注意贞洁。”阿玛莉丝无不嘲讽地评价，她站起身，将手里的书塞到贝拉手里，“但我大概猜到你来这是干什么的了，跟我来。”
贝拉有些懊恼，她很想离这个阴晴不定的女人远远的，但她不敢偷偷溜走，只能听命跟上。
阿玛莉丝觉得更好笑了，她看上去很像是会吃人的样子吗？
“卡莱尔在他的书房里保存了从十七世纪到现在为之基本所有在当时富有影响力的著作。从我认识他起，他似乎永远都在学习学习学习，如果他出现在你现在所在的学校，他一定会是被人笑是书呆子的那种类型。”阿玛莉丝带着贝拉穿过一排排书架，光线越来越暗，她注意到书架上的书也变得越来越古老。
“当然啦最重要的手稿肯定是被沃尔图里霸占了。整天躲在地宫里，却指手画脚让其他吸血鬼帮他们抢来好东西的强盗。”阿玛莉丝冷哼了一声。贝拉有些惊奇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喜欢他们。”
“嗯哼，相信我没有人会真的喜欢沃尔图里的。”阿玛莉丝心不在焉地回答，在最后一排书架前停了下来，她拉过梯子，在一堆古老书籍中搜索着。
“别太意外，我和卡莱尔并不太熟。非要说有什么关系，大概就是那个年代的吸血鬼还活着的大概也就只有几个了吧。”她把其中一本递给贝拉，封面上褪色缭乱的花体英文让她皱起了眉。
阿玛莉丝摸索到书架旁的开关，打开了书灯。
“谢谢。”出人意料的帮助让贝拉有些不自然。她总是难以避免的想到这个看上去比她年轻时尚的多的女孩子，实际年龄都足够做卡莱尔的奶奶了。
不得不承认，阿玛莉丝的举手之劳确实帮助到了贝拉。她拒绝了爱德华提出的帮她写毕业论文的建议，因为她还没有忘掉他对《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评价，过于主观的视角大概会毁了她的历史论文。
这本书应该是作者的原稿或者是手抄本，优雅流畅的字体一看就是那个年代受过高级教育的学者。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字体漂亮的不像是现在的人写的，贝拉却总觉得有一些眼熟
“是啊，这书是卡莱尔自己写的。”阿玛莉丝懒散地坐在梯子上。伊莎贝拉多变的表情让她觉得格外的有趣。
好吧，她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对爱德华卡伦的意义那么重了。即使是已经变回人类的她，都觉得伊莎贝拉很难被忽视。
“我以为卡莱尔是个医生。”
“在那个年代医生真的是最不值钱的行业。”阿玛莉丝想了想，她第一次认识卡莱尔似乎是在沃尔图里见到他之前。“他出生的时候，黑死病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人们还是愚不可及的以为让他们活下来的是上帝而不是医学。”
“但那个时候的人们并没有我们现在这样的认知，不是吗？”贝拉开始觉得过于主观是所有吸血鬼的通病了。
阿玛莉丝被逗乐了，“是啊，所以猜猜看，当他们看见我闪闪发光地站在太阳下面的时候会怎么想？”
“呃那不是沃尔图里禁止的吗？”贝拉想起爱德华沐浴在阳光下的样子，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会以为自己看见了上帝。”
阿玛莉丝点了点头，“说的不错。沃尔图里散布出吸血鬼不能在阳光下行走的谣言，然后在死人堆里如同救世主一般降临，向人们展示他们救死扶伤，坚不可摧的能力。如果他们不相信医学，谁能不怀疑他们是万能的主呢？”
“这简直太漏洞百出了，只要有一个人说出真相。”贝拉觉得这一切荒谬极了。
“确实是，但你以为沃尔图里被同类诟病真的是因为吸人血吗？”阿玛莉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太喜欢当人们被点醒时的那种不可思议了。
“其他吸血鬼恐惧他们，是因为他们会杀害同类，而且从未失手。”
贝拉看着她，尽管脸上很镇定，但阿玛莉丝注意到她的手握紧了。
她本来只是想提点一下她，注意点！如果你再不变成吸血鬼沃尔图里就会把卡伦一家全杀了的，以及哪怕你变成了吸血鬼，面对他们你也最好绕道走！但这个效果好像有点出人意料的好。卡伦一家到底都跟她说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如果贝拉有和爱德华一样的能力，她一定会觉得，不，不正常的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能在一次又一次惹怒了凯厄斯之后活下来，也只有你一个人没有部族孑然一身地行走在人世还不怕招来沃尔图里的追捕。
“为什么你会呆在凯厄斯身边呢？”贝拉轻声问。
“我没有呆在他身边。真该死，爱德华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是被这种说法刺痛了，阿玛莉丝的好心情瞬间没有了。
“凯厄斯转变了我。在我大半吸血鬼生活里我要么是在杀人要么是在装成人。如果你非要对我们之间的几次床笫关系下定义的话，那真的毫无意义。”
伊莎贝拉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她本想问什么，但她估计自己大概率会得到否定的答案，于是她忍住了。
阿玛莉丝没办法否认自己在避免去想凯厄斯的事情。她希望他不要那么快找到她，又希望他不会真的这么放过她——拜托那也太无趣了。即使是变成了与其实力悬殊的人类，能有凯厄斯这样实力的吸血鬼与她玩猫和耗子的有些仍然是最令她兴奋的活动。尽管现在的她多多少少有些不自量力，或者说是在玩命，她依然乐此不疲。
本能在告诉她“来呀，就像你曾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用你的味道，吸引他，让他奔着你来。”理智却在说，“想起来了吗？他只是把你当成玩具，转变你只是为了给他腐朽的生活找点乐子，他就是想看着你在苦海里不断挣扎，挣扎，上不了岸向他求救。他只是想控制你而已。”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分裂的情感都快要把她撕成两半，让她不得不接受那个让她崩溃的现实。就像她自己说的，那个把她从噩梦中拯救出来的吸血鬼，不是传说中的天使，而是一个喜怒无常的恶魔，作壁上观，等着她自己跳进另一个地狱。
“你不能因为我们喝人血，就觉得我们的生活里只有杀人。”过了许久，阿玛莉丝终于平复下她汹涌澎湃的感情。伊莎贝拉的洞察力让她感受到了另一种威胁，她绝对不允许那种可能发生。
贝拉急匆匆的否定答案没有让阿玛莉丝放过她眼神里的惊恐。她顿时觉得索然无趣，七百年来她潜伏在人类世界，靠着暴力血腥的手段赢得幸存的机会和同类的忌惮。大多数吸血鬼会因为猎物的恐惧和垂死挣扎感到兴奋，原因是肾上腺素会增加血液的甜美程度。对于这种说法阿玛莉丝对此不屑一顾，不过一群只会欺负人类的废物，还把自己的恃强凌弱说的那么义正言辞。
爱德华像是怕了她脑子里的东西，自从那次不愉快的见面之后阿玛莉丝再也没有见过他，她也乐得看见这种情况。多亏于她的能力，她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这些非自然生物对自己的作用，有读心术者一直在攻击她的大脑让她很不舒服。更何况能力的跳崖式弱化让她没什么自信时时刻刻保护她的想法。至于和他人类女朋友的小小见面应该没关系的，反正他看不到贝拉的想法。
不知道为何，阿玛莉丝始终没有正常的生物钟。大概是因为习惯了昼伏夜出，她总是在白天感到异常困倦，每次从漫长的睡眠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迎接她的都是大雨洗净后的夜幕和星空。她突然有些怀念自己在伦敦的家了，远离城市中心的古堡已经被她改造成私人博物馆，只接受提前预约。和沃尔图里不一样，这个博物馆的目的只是用来敛财和打造她勤于慈善的zz形象的，她只有几个年轻好动且鲜少对她感到畏惧的小鬼帮她打下手，没有沃尔图里那么大的团队替她解决大批量的游客失踪问题。
不过，对外展出的只是城堡的一部分，最高处的塔楼和最深处的地宫已经鲜少有人类涉足。阿玛莉丝曾站在那里，看着伦敦的天空因为工业革命的污染变得暗无天日，又看着它随着时代的前进重新放晴。当她从百年的沉睡中苏醒的时候，久违的星空仿佛这个世界欢迎她回归的最好的礼物。她曾跟着皇家海军扬帆起航，也曾追随过美洲殖民的热浪，昂撒人征战的本性在战争年代熊熊燃烧。但无论出征到哪里，阿玛莉丝永远都会回到这里，她第一次胜利的地方。
“我想家了。”阿玛莉丝忧郁地说。
正在后院除草的卡莱尔听了这话眼皮狠狠一跳，“哪一个？”
阿玛莉丝扯了扯嘴角，“当然是伦敦。”
卡莱尔了然地点了点头，“我不该怀疑有他的。”
“说到这个。”阿玛莉丝轻快地翻过栅栏走到他身边，“我依稀记得你曾是个新教徒？”
“我依旧是。”卡莱尔停下了手里的活，金色的眼睛宣布了他对自己的信仰有多么坚定。
“真明智啊，你要是早出生两百年可能就在我的处刑名单中了。”阿玛莉丝开着古老的宗教玩笑。
“真幸运。”卡莱尔明白她的意思，他第一次见到阿玛莉丝时她还是英皇室的幕僚。铲除异教的任务给了她最大的机会去美餐一顿。
“你和马库斯一样，总喜欢折磨自己可怜的灵魂。”阿玛莉丝故作遗憾的摇摇头，其实她根本不相信灵魂这种东西的存在。
卡莱尔无奈地笑了笑，“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救赎方式罢了，阿玛莉丝，没你想的那么痛苦。”
阿玛莉丝的表情像是大受震撼，“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没有信仰歧视。”她顿了顿，扫了一眼保留区的方向，“当然，也没有种族歧视。”
她含沙射影地吐槽着两位沃尔图里长老，让卡莱尔哑然失笑。也只有她会这么认为了，天知道凯厄斯知道阿玛莉丝说他种族歧视后会有什么反应。
阿玛莉丝回头看着夜色中亮起灯光的林中别墅，有些感慨，“不过看来你还挺适合做个传教士的。”
“严格来说，我只是很幸运地遇见了他们。”谈到自己的家人，卡莱尔的面容变得更加柔软。阿玛莉丝扫了他一眼，扬了扬眉毛。
“你不再是我从沃尔图里地宫里带出去的那个年轻人了。”阿玛莉丝轻轻开口，“你已经是一家之主，很高兴看到你的愿望实现。”
卡莱尔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他听懂了这话的弦外之音。
“我们绝对无意产生冲突。”
阿玛莉丝苦笑道，“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能代表他们的意见？”她看到爱丽丝站在窗台上看着他们，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便没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历史啊历史，总是惊人相似的，无论是人类还是吸血鬼都无法免俗。”
“那你呢？”卡莱尔问，“还要去做清理异教的侩子手吗？”
“我？我已经行将朽木了。”她说的风轻云淡，卡莱尔却觉得悲凉。阿玛莉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过如果我还是个吸血鬼，恐怕也爱莫能助。”
“我明白。”卡莱尔对她的态度并不意外。阿玛莉丝在人类世界造成的几次轰动，都被沃尔图里选择性忽视，他并不认为那只是阿罗的惜才，多多少少必然会有他们自己的算计。
阿玛莉丝过着吸血鬼中少有的生活，她不像大多数吸血鬼那样低头做人，也从未表明自己支持沃尔图里的立场。她永远在法律的边缘走着钢丝，却从未越过那条线，让沃尔图里有理由制裁她。独行侠的生活也很难让他们找到她拉帮结派的证据，更何况三位长老一向倾向于对她网开一面。
不过比起这个，卡莱尔更在乎另一件事。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他认真地看着阿玛莉丝，她并不怀疑这话的真情实感。
但她只是轻笑着摇摇头，“卡莱尔，我已经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我手刃过我的仇人，体验过人类的情爱，见证过最璀璨的文明，追逐过月亮的东升西落。但我并不想看到我衰老的模样，我满足了。”
真的吗？卡莱尔没有问出声，但阿玛莉丝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你没必要为我这样的人离开感到伤感。”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知道我不会因此感到感激的。”
卡莱尔犹豫着，最后还是试探地开口，“或许你可以相信凯厄斯一回，沃尔图里一定能找到办法。”
阿玛莉丝没有回答。许久，卡莱尔才听到她说，“卡莱尔，马库斯看不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脸上的释然让他不禁想，她到底花了多久才让自己接受将死的事实。
“从我第一次踏进沃尔图里的城堡开始，他就从未在我身上看到和任何人的联系。”阿玛莉丝的眼神中多了些许悲伤，不过很快就消失了，“凯厄斯给了我选择，成为吸血鬼是命运给我最不可思议的礼物。虽然他可能只是想看着我为了逃离悲惨人生向他屈服，但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千年的记忆像是电影放映在脑海里重影，“但是他给了我自由。”
他给了我全世界。这话阿玛莉丝没有说出口，有什么用呢？她无不悲伤地想。她永远不可能对沃尔图里的家族关系产生认同，而凯厄斯也永远不可能抛弃整个沃尔图里跟她离开。
长久以来，在知情者的眼里，他们永远都是势均力敌的猎手，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对象，或许也可能是露水情缘的情人。这些就够了，吸血鬼的生命那么漫长，长久保持那样的关系，阿玛莉丝已经满足。
直到现在，她失去了永生的权力，才终于多多少少感到了一丝真实的难过。
卡莱尔将除草机放回车库，阿玛莉丝坐在台阶上闭上了眼睛。森林里传来鸟鸣，以及各种蚊虫的声响。夏天快来了，她想。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爱丽丝站在她面前。
“你好。”阿玛莉丝抬起头看着她。
爱丽丝看上去忧心忡忡，“我看到他来了，凯厄斯。”
“终于来了啊。”阿玛莉丝像是得到了赦免，长舒了一口气。她注意到爱丽丝的表情，“别担心，他不是冲你们来的。我会把他引开。”
爱丽丝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会和他起冲突。”卡莱尔的悲伤情绪似乎传染了她。老天爷，求求你让他们别这么多愁善感了。阿玛莉丝在心里碎碎念着。
“我看不见你的未来。”似乎是下了很久的决心，爱丽丝的语气依然十分犹豫。
阿玛莉丝闻言反倒像是松了口气，她哭笑不得地看着一脸肃穆的爱丽丝，“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爱丽丝。我的未来不值得你感到悲伤。”
说完，她起身向屋内走去。是时候离开了。
爱丽丝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她突然发现阿玛莉丝早就做好了走向这种结局的决心。
她来到西雅图，或许不仅是为了逃离沃尔图里，而是来找仅存的来自遥远时代的同类告别。
最强大的猎食者最后只能以最无助的方式迈向死亡，同时期的吸血鬼要么被肃清要么死于她的手下。她一个人从尸山血海中走来，再一个人无声无息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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