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角之势
拨开人群仍见一条排的长长的队伍，生活困难的人家正井然有序地等着去一位小娘子面前讨碗红豆薏仁粥吃。
不必走近也能看出那是位美人，一身浅绿色软缎散花裙让人耳目一新，一头乌发宛若天边流云，更绝的是那一双杏仁目顾盼生姿，对上一眼就仿佛落入秋水之间。夭夭桃花散落在周身，只当是哪个落入凡间的仙子。
“掌柜的”那丫鬟上前唤道。
“我这边忙的打紧，赶紧来帮忙。”声音不像一般闺阁女子那般柔弱，但少了些矫揉做作听来却极为舒服。
“荷包找到了。”
“不是告诉你丢了便丢了，无需追着人家去找吗。”
女子手里的活儿仍没停下，话里话外带了些埋怨，抬眼去看那丫鬟，但当见到的是顾景辰、顾景时一行人随其后时，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那丫鬟低着头把荷包递过去，小声说道，“是那位公子出手相助，方才抓到这个小贼。”
女子对上顾景辰的眼睛，放下手中的碗勺，款款走到他面前略施一礼。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碧桃，家里新进了一批青城雪芽，带着各位公子去店里一品。”
顾景辰见她虽然生的倾国倾城，但对他们却是不冷不热，虽话里话外说着感谢，但面上瞧不出一丝失而复得的喜悦，于是摆了摆手。
“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敢问姑娘是哪家小姐？”
“露照楼掌柜谢妗礼。”
“露照楼？早就听闻京城第一酒楼不仅菜香酒冽，掌柜的更是难得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公子说笑了。”
顾景时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有来有往的对话，听着周围人细碎的讨论声。
“谢掌柜每月十五都会来承恩寺前施粥布善，今日那毛头小子也真是昧了良心，竟偷到她身上来。”
“怎说不是呢，谢小娘子人美心善，只是不知以后哪家公子会有那么好的福气娶她入门呢。”
“到底是个姑娘家，一人撑着那么大个酒楼，被人偷了东西也不声不响的，许是怕惹出事端，甘愿破财消灾吧。”
被按着跪在地上的男孩也不知是听到了周围人议论他的声音，抑或是扭他手臂的人力气大了些，闷哼一声试图挣脱。
谢妗礼将目光转到他身上，走上前蹲到他面前，拨开抓住他的手，拿过他的手掌摊在面前，然后把荷包里的碎银子悉数倒在他掌心。
“这荷包的苏绣样式我还挺喜欢的，就不送你了，这些银子你拿走吧，找个好生计养活自己，以后别再动歪心思了。”
那小男孩先是惊得瞪大了眼睛，然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眼里似有泪光闪过，张了张嘴仍是没说什么。
“走吧。”谢妗礼冲他粲然一笑，“我知道的，要不是碰上难事你也不会铤而走险。”
男孩愣了半秒，随即冲出人群，跑的无影无踪。
顾景时看在眼里，暗暗钦佩谢妗礼的气量。
“谢掌柜果然好善心啊。那本我也不在此打扰了。”
“公子若是得空了，还望来露照楼小叙，妗礼定会备好酒菜随时恭候。”谢妗礼行着礼，等着他们从身侧经过。
顾景辰勾了勾嘴角，微微颔首，便带着一行人进了寺庙。
顾景时走到她面前时多瞥了一眼，果真是肤若凝脂，细嗅还能闻到些香气，不似一般的胭脂俗粉味道，但却又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正巧谢妗礼抬眼与他视线相撞，四目相对那一刹，顾景时看出她眼里一丝慌乱，随即赶紧垂眸避开眼神。
顾景时来不及细想，负着手走入寺内。
承恩寺毕竟是皇寺，皇家人来了会有专门的住持领着去专门的佛堂供奉。
其余人都立于门外等候，独有顾氏兄弟两人进入佛堂。
两人恭恭敬敬地端着香插在香炉里，随即对着在香烟袅袅中显得分外慈祥的佛像虔诚地跪拜。
“二弟此次立功非同小可，不仅博得了父皇的赞赏，更是得了南部百姓的民心啊。”
顾景辰闭着眼双手合十，漫不经心道。
“臣弟只是救人心切，旁的并没考虑。”
“也难得你一片赤诚之心了。只是这疟疾古怪难医，不知二弟从何处得来的灵丹妙药啊。”
顾景时心下一惊。皇帝登基时也曾觊觎解语阁的神通，欲招为己用，怎奈阁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派去的使者要么被吃了个闭门羹，要么就是硬闯入内空无一人，所以皇帝下令将这阁归为歪门邪道，禁止皇子与朝臣前去。规矩虽然是规矩，但难免有人要为自己的贪婪寻求破解之法，因而解语阁的生意仍是源源不断。只是此事不能被大皇子知道，否则便是多了个把柄在他手里。
“偶然遇到个云游的医仙来到京城，便拜托他帮忙来配了方良药。”
“哦？还有这等奇事，莫不如那日二弟也给我引荐一番？”
“那医仙云游四海，逍遥不羁，如今已经离京，不知去往何处了。”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可惜了。不过说来还是与你有缘啊，这医仙怎的就没让我遇到。”
顾景辰侧头看向顾景时，虽笑得眯起眼睛，但仍有种皮笑肉不笑的疏离感。
“父皇福泽祥瑞，吉人自有天相，故得海晏河清，冥冥之中自有神灵庇佑。咱们兄弟俩不论谁遇到，都是百姓的福气。”
顾景时避开他的目光，自顾自地又朝佛像拜了一拜。
顾景辰咬了咬牙，冷笑一声，“那本王就祝愿二弟今后也能多受幸运眷顾了。”
顾景时没答话，只伏着身子做跪拜状。
“本王有些乏了，先行一步了。”
说罢，顾景辰便起身拂袖离去了。
顾景时缓缓起身，松了一口气。
想来这便是两王相斗的开端，需得早日做打算了。
“殿下，大皇子没为难您吧。”
刚走出门，霍泽就赶忙上前询问。顾景时笑着摇摇头要他放心。
“我看大皇子出来时脸色铁青，就知道他定是碰了一鼻子灰。”
霍泽有些得意地晃着脑袋，但看到顾景时一脸凝重时又敛了神色。
“阿泽，你回去帮我准备几样东西，今夜我们还需去一趟解语阁。”
“啊！还去啊！那个冷面守卫，还有那个阁主我可不想再见第二面了。”霍泽挠了挠头，满脸不愿。
“是谁刚刚还说，要教训人家来着？”
“那不是要有他落在咱们手里的前提吗？”霍泽小声嘟哝道，“这次又要去换什么东西啊。”
顾景时狡黠地笑笑，“这次可不是做生意了，这次我们去放鱼饵。”
霍泽想不明白顾景时的心思，但他知道，自己只需按照吩咐去做便成了。
回去的路上，顾景时反复思量着与谢妗礼相见的时刻，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虽然是偶然的出手相助，但谢妗礼对于他俩的出现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而且在自报家门以后并没有问他们两人来自何处，更没有登府道谢的意思，只是邀请他们去露照楼赴宴而已。
若硬说她生性清冷淡漠，为人处事不够妥帖倒是也可以解释，但换一个角度想，除非她知晓两个人的身份且明白不宜多问，因此搪塞过去。
而且她的气度和气质，着实非一般市井女子所有，就连某些名门贵女都鲜有她那般样态，更何况一个普通的掌柜。
最让人起疑的还是她身上的味道。刚刚一直忙着应付顾景辰，静下心来想想，竟很像记忆当中解语阁阁主房间里的熏香味道。那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类型，闻上去更像是自己调制的，独一无二，他的嗅觉和记忆不会出错。
所以这谢掌柜想必没有那么简单，许是解语阁阁主设在民间收集情报的一个耳目，把她当作一个突破口也未尝不可。
是夜。
顾景时与霍泽再次来到解语阁门前，不出所料，出来的仍然是江渚月。
“多亏了阁主的药，疟疾已稳定下来了，今日叨扰是想替南部百姓向阁主道谢。”
顾景时微微一笑，灿若星辰，但仍换不来江渚月一丝动容。
“解语阁一物换一愿，事情办妥是我们的职责，二皇子无需挂心。”
“实不相瞒，此次前来仍是有一想与阁主商榷。”
“阁主知道你们前来所为何事，让我转达一句话，你们的要求我办不到，请回吧。”
“我们还没说什么事呢，你们阁主怎就猜出来了？在这找什么借口，分明就是不想见我们。”
霍泽见不得江渚月分明是个部下，却还对顾景时高高在上的样子，压不住性子开口道。
可江渚月仍是面不改色，冷眼看着两人。
“阿泽，不得无礼。”顾景时沉声呵斥。
“这谢礼本王既然带来了，就没有拿回去的道理，阁主既不想见我们，那我们回去便是，只是这谢礼，还望你代为收下。”
说着向霍泽使了个眼色，他便呈上来个香囊，其上用精细的苏绣绣了几条锦鲤，虽然小巧但活灵活现。
“这刺绣是苏州绣娘用古法手艺绣的，已失传很多年了，这香囊还是本王母妃在世时差人去苏州买来的，样式和用料都是世上独一份儿，上次见阁主喜欢母妃的玉佩，想着两人的品味许是一致，便找出了这香囊赠与阁主，多少算是本王的一份心意。”
江渚月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瞥见香囊上的苏绣仍是犹豫了。他知道谢妗礼喜欢苏绣，这一点还是随了老阁主的喜好，老阁主走后便四处搜罗好看的绣花样式，也算是寄托忧思的一个法子。
犹豫再三，虽然知道这有些不合规矩，但还是收了下来，道谢后转身回阁。
顾景时看着他收下谢礼，才放下心来。
“殿下，属下还是不明白，这香囊怎么就是鱼饵了呢，这解语阁密不透风的，咱们还是没法子进去找他啊。”
“我们不必进去，这一次,该让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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