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二十七章
鸿月剑跌落在地，漫天灵火雨洒落大地，那些被魔兽践踏毁坏的土地渐渐复苏，身受魔兽攻击、痛苦不堪的修士们的伤口也逐渐愈合。
施布城迎来了新的生机。
只有那位手执凤鸣剑，一身月色长衫的公子不复往日风光霁月的模样，抱着位满身鲜血、柔弱无骨的姑娘，于施布城外哭了半月。
“言公子，我们和你一样难过，但你不可能一直抱着阿月啊！”胡大守了半月，实在憋不住，不顾福心的阻拦，开口道，“阿月已死，你不能让她的尸首一直这样吧！”
言衍原本如死木一般，将阿月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去擦她脸上的血渍，听到胡大的话，抬眼看去，一双凤眼布满血丝，吼道：“谁说阿月死了！她只是困了！”
“等她不生我气了，就会醒了！”
“你们懂什么！”
“滚！”
凤鸣剑一扫，言衍抱着昆月站起，剑指众人，若是谁敢上前一步，他便能杀一人。
胡大一时不察，被剑气所伤，福心上前，站于剑尖所指之处，双手合十，低头一拜：“阿弥陀佛，言施主，我认识阿月比你早，此一战也是我陪在她身侧，没能护住她，我很抱歉。但，这也是她所希望的结果。如今阿月以身殉道，我们当给她死后安宁才是。”
凤鸣剑剑气顿起，狂风将衣袖吹得猎猎作响，福心不动如山，低眉迎剑：“只愿少城主能让吾友得以安宁。”
言衍看着怀里双目紧闭的昆月，眼神缱绻，柔声道：“阿月，我们回家。”
他转身抱着昆月朝施布城内走去，只福心跟着二人身后抱着鸿月剑，低眉时是说不出的心疼与不忍。
那一日，施布城百姓尽出，自发地跪在西门到城主府的沿路两侧，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祈求天神能看一看人间。
那一日，人们永远都不会忘记，原本温文尔雅、眼眸含笑的言公子，完全变了副模样，一双红目犹如厉鬼，望之心颤。
言衍抱着昆月回了她的房间，看着她乖乖地躺在床上，言衍心里发涩，仿若他刚刚还在和她解释那传闻是假，才得知烧他衣服的罪魁祸首是她，似在昨日。
他不该心里有那么多的计较、成算，总以为有机会和昆月解释，总想着不过只是一些小误会，用不了多久就自然显露出真相来。
他真是自作聪明！
芍药长叹口气，退出了门外，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上。
谁也没注意到，有只小蜘蛛爬过门槛，急匆匆地朝院外爬去。
而昆月腰间的昆仑掌门令发出一道亮光，迅速朝窗外飞去，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言衍握着昆月的手，低头痛哭，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昆月倒下后，玲珑球解体，雄蛛瑟缩着躲在昆月袖中，如今终于有机会脱身。他小心翼翼地顺着石砖缝隙处爬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进了徐红鸾院中。
屏风之后，床榻之上，徐红鸾垂着手蜷缩着身子，袒露的肚皮之上尽是血痕，一副濒死的模样。
雄蛛赶紧爬上床榻，钻入肚皮中心处，瞬间，徐红鸾高高耸起脖颈，而后如死而复生一般睁开双眸，竖瞳环视周边一圈之后，身体放软，再一阵眼，便是比之前更加勾人心魄的媚眼。
“宝贝，你终于回来了。”如玉般的指尖轻抚肚皮，勾唇笑道。
千里之外的自由城中，慌乱的局面已被稳住，城中百姓在守卫的帮助下寻得住处，人人皆是劫后余生的喜气，而收服那巨型蜘蛛精的守军统领嵇禅的英勇身姿人人称颂，自由城城主的威仪更是被推高了一重。
被毁的嵇氏宗主府也在一夜之内重建，比原先更加宏伟。
此劫过后，人人皆言，无自由城不能斩杀的妖邪，无城主不能消灭的阻碍。
昆仑山上，一缕清风卷走一林桂花，金灿灿的花瓣在风中枯萎，落地之时，花与树皆是枯灰之象。
一夜之间，整座山上再无颜色。
昆仑崖下，灵漫带着余下二十五名剑灵立于檀明屋外，拱手言道：“师父，掌门令传来消息，言，掌门身陨于施布城外。还请师父允我等下山，接回掌门。”
屋内一片死寂，灵鞘冲上前去，跪地哭喊：“还请师父允许弟子下山接掌门回冢！”
灵漫强忍泪水，半跪弯腰，拱手道：“掌门生于昆仑剑冢，如今剑灵陨灭，自当剑归剑冢，温养神魂！我等早一日下山，掌门便能早一日醒来！”
“还请师父应允！”余下二十五名剑灵皆半跪于低，低下平时高昂的头颅，灵二七懵懂无知，此时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跪地哭道：
“我…我就该不听你们的，掌门那么…疼我，我当时…若是拦下她，她…她就不会下山了。”
她哭得伤心，带着后面一众小弟子都忍不住哭了起来，前排年长一些的皆红了眼眶，无声落泪。
“一切皆有命数，掌门信物未出，这结界就是我也无法打开，时机未到啊！”院落沉重的木门缓缓推开，“吱呀”声似是哀叹。
檀明佝偻着腰，一双眼中满是疲惫，“你们随我至崖下寒水潭深处，以剑灵之气唤醒青龙之力，只愿那小青龙已然认主，如此，昆月还尚有一线生机。”
“那青龙已活千年，阿月下山不到一月，青龙怎么会轻易认主！”灵鞘抬头，满是对檀明的不理解。
“是。”灵漫起身，弯腰拱手时擦去眼角泪珠，而后随檀明朝寒水潭走去，走出几步后，见师弟师妹们仍跪在原地，侧身命令道，“还不跟上！”
剑灵们恍惚不已，心下都觉得千年青龙并未认主，此计怕是不成，但内心又不能接受掌门殒身下山，他们却无法下山迎回的结果，只想着师父料事如神，一卦卜天下，此次也定然不会错。
“师父都说掌门生机在此，我们就该去抓住这线生机才是！”灵小六几步快走跟上灵漫的步伐，灵鞘似是想起什么，也擦掉眼泪，跟了上去，众剑灵也飞身跟上。
一盏茶后，檀明带着众剑灵立于寒水潭旁，潭中亦如半月前的模样，那道深不见底的坑仍在冰潭之上，寒风在夏日里也依旧刺骨，却让他们心头有了一点期盼。
“冰潭还未解封，青龙身陨，但神魂还在潭下，我等只需解开这寒潭结界，温养其龙魂，到时便可反哺昆月神魂。”
檀明抬手捏诀，一道灵力攻击之后，整个潭面之上显露出一道庞大的金色法阵，阵纹闪着绚烂金光，阵纹之下，寒潭之中显露出一道浅淡的龙影。
檀明周身灵力翻涌，化出四十八道灵力剑飞向金纹阵法四十八道方位，一时之间阵纹波动，潭下寒冰却纹丝不动。
众剑灵持剑而上，分别立于二十八位，手持本命剑与灵力剑相协，刺向金纹阵法。
寒风萧瑟，一吹便是三月，昆仑崖下无日夜，众剑灵渐感体力不支，灵二七更是满头细汗，握着剑的手都在抖，他的灵力早已见底，全靠剑灵之气强行支持，可只要一想到自己倒下后，掌门可能就无生路，他就必须奋力坚持。
“师父！这金纹阵法如此厉害，我们真的能破吗？”不知是谁问了一句，话音未落便被灵鞘反驳道：“自然！这阵法是昆仑派设下，我们昆仑剑冢自然能破！”
“说得好！”檀明将全身灵力注入四十八柄灵力剑中，金纹阵法也在他们坚持百日后露出了破绽，“破！”
灵力剑与剑灵的本命剑同刺入金纹阵法之下的寒冰处，顿时地动山摇，四十八道裂痕朝中心聚集，那道深坑之下，一道雄厚的龙鸣声传来：
“小明！你怎么这么慢！”
众剑灵一手握剑，在颤抖的大地上艰难稳住身形，一手捂住耳朵，被龙啸声震得耳朵疼。
自顾不暇之际让他们错过了师父脸上难得的龟裂表情。
“废话如此之多！”檀明飞身而起，一道龙气将剑灵们震得下意识都归了剑，而后又被檀明一袖子送回半山腰的院内，而后又是一袖，将整个寒潭上的寒冰粉碎，寒冰化水，水中蕴含深厚灵力，温养龙魂。
猎猎寒风也变得温柔了些。
檀明在此立于潭边，看着寒水潭上昂起的龙头，嘲讽道：“小青龙，你真是没用，虚弱得连兽魂都无法凝实，还好意思口出狂言！”
半透明的龙头鼻吐龙气，摆动龙须：“这次，我可是以龙身助阿月斩杀了千万魔兽妖灵，更是吞下了满城的魔气！”
“可你还是没能护住阿月。”檀明冷眼道。
小青龙垂下龙头，离檀明又进一分，与他平视道：“小明，你和我说实话，阿月此次下山最大的劫难是不是还未来临，这一劫是不是比千年前那场拒天之战更危险？”
“千年前那场战争，你我都是局外人。我不知道。”檀明直视龙目，“我只知道千年之前，掌门曾言，拒天之战只是个开始，修真大陆最大的敌人还未现身。”
“可鸿月剑还未全然认主，昆仑净火也没千年前那么厉害了。阿月…很聪明，也很果断，可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如此了。”青龙一双竖瞳直视檀明，问出心中疑惑，
“我认她为主，自是觉得这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但这一战，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天道。”
“她真的可以吗？”
檀明眼神温柔，似是透过龙眼看向了更远处，许久之后才答道：“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青龙蜷着尾巴，沉入寒潭之下，檀明静立许久后，飞身离去。
明月高悬，亦如数月前，青龙于潭下闭上双目，喃喃自语道：“小明，你真的不心疼她吗？”
昆仑崖下，檀明独身立于一片荒芜中，月光皎洁，可照不进这片荒芜内，天渐亮时，一道沉重的男声从荒芜中传来，也在荒芜中消散。
“阿月，你可要平安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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