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留，当然是留的。”和顺说完这里停下。
董明紫心略略提起，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严瑯性情大变，答案就在眼前。
可和顺说到这里却停住话头，笑问：“姑娘对皇后娘娘的事很关心？”
“……”董明紫停了停，手抚了下裙边，抬起头笑道“人人都传皇后娘娘贤惠，奴婢有些好奇。”
和顺笑了，笑里带着骄傲：“娘娘乃是古今第一贤后，性情慈悯处事公正，最难得虽为女子却心怀天下万民。”
……
董明紫不觉得自己有和顺说的那么好，只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看紫儿听的有些呆愣，和顺一幅过来人的样子：“姑娘打听皇后娘娘的事咱家明白，陛下人中龙凤相貌又俊朗，姑娘心生爱慕是人之常情。”
？董明紫
……董明紫
！她怎么可能喜欢阿瑯。
“姑娘也不必跟皇后娘娘比，陛下爱重之心太甚，爱到极致伤人伤己。”和顺回味当年情形“陛下爱娘娘，爱的眼珠子似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到嘴里怕化了，恨不能拿整个江山供养娘娘……”
董明紫想起她居住过得坤宁宫：博物架上有价值千金的前朝古董，隔断用的八开鲛绡春满园屏风，小厨房有不远千里运来的黄花鱼。
“陛下爱的太重，朝事、后宫都是娘娘说了算，只想讨娘娘欢心，却忘了娘娘会心累，会对他失望。”
董明紫怔了怔，当年她身处后宫却要谋前朝平衡，给严瑯挣一条出路确实累，却不至于对严瑯失望。
只是觉得阿瑯依赖她惯了，她不在阿瑯自然会长大，却没想到结果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董明紫手下意识搭在桌上，食指点了点桌面，心里思索和顺这一番话。这话里的意思……莫不是严瑯因为她才性情大变？
怎么可能，董明紫下意识反驳，她不相信一个人可以为了自己小情小爱，置天下万民于不顾。
和顺看见董明紫食指敲桌的动作，不由惊讶：“姑娘这敲桌沉思的动作，和皇后娘娘几乎一模一样，要不是姑娘相貌年纪不对，咱家都要以为你是娘娘转世。”
董明紫手指僵住，停顿片刻没动还是搭在桌上。
和顺想了想又笑道：“陛下也爱这样，姑娘这是和陛下学的？”
董明紫想收回手，又想到如果是因为自己离去，阿瑯才性情大变，致使天下动荡民不聊生。
……那么自己回来，阿瑯会不会又做回明君？
和顺说这么多，心里原也有事，就是为了试探董明紫，如今见她神思恍惚，便低下声音试探：
“其实姑娘也不是没有机会，陛下不但告知姑娘，明惠太子胞衣所在，还让姑娘把娘娘遗骸掩埋在那儿……”
“什么？”紫儿回过神，问“什么‘在那儿’？”刚才的话她没听清楚。
和顺清清嗓子，庄严道：“陛下让姑娘把娘娘遗骸……”话未说完，门外出来细长嗓音。
“陛下有旨，令禁军统领魏子忠接和大监到家里养伤！”
话音未落地，急促的脚步声就响在门外，然后是忽扇的掀门帘，然后小跑到喘气的太监出现在屋里。
和顺气的丢枕头，骂：“宫规呢，宫规呢！咱家怎么教的你们？宫里不许惊慌乱跑！”
“哎呦，哎呦”枕头丢完，和顺就牵扯的伤口疼痛，一张脸扭做一团。
传旨太监接住枕头，走过去给和顺摆在身下，苦脸到：“奴才也没法子，陛下说‘即刻’‘即刻’。”
和顺的哎呦声堵在嗓子眼儿，这‘即刻’两个字，可是会让人肉疼的。
董明紫起身：“陛下命魏统领即刻来接，并不是让和大监即刻去，耽误一会儿无妨。”
和顺一想，自己也是关心则乱，这圣旨不是下给自己的，自己急什么。哼哼唧唧，重新在枕头上趴好：“还是姑娘董姑娘冰雪聪明，难怪陛下待你和别的不同。”
董明紫不置可否笑笑，走到和顺身边，问：“大监刚说什么在那儿？”
“哦”和顺也想起这个话头“就是万岁跟你说……”
“哎呦……别说了，”传旨太监推着董明紫往外走“陛下还有旨，不许任何人搅扰大监修养。”
……董明紫：“就一句话了。”
这句话，原本可以早日解开董明紫心底疑惑，可惜传旨太监不容情：“一句话也不行，奉茶姐姐知道的，上个圣旨没传好的太监，差点小命不保，连咱们大监也吃挂落挨了鞭子。”
和顺不知道他错过什么，还在后边笑着劝慰：“不过一句闲话，等姑娘闲了再聊。”
董明紫无奈只能如此。回到屋舍程李两位女官不在，屋里空荡荡的。董明紫想坐下思考一下和顺的话，奈何她还要搬家。不搬家，下午上值她就没时间了。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不过几身衣裳、胭脂水粉、一床被褥。可怜紫儿因为贫穷，连平常姑娘的零碎都没有，几朵宫花也是宫里制式的。
董明紫找到一张包袱皮，将仅有的两身衣裙一件件叠好放进去，心思却不由自主转到和顺话上。
“咱们皇上是个情种”
“陛下亲手火焚了娘娘”
“爱到极致恨到极致”
“陛下出坤宁宫就晕了。”
“陛下灭了霍氏满门……”
当初在董家也这样怀疑过，可仅仅是怀疑，而且董明紫是不信的。如今实事摆在眼前，董明紫才发现心这么疼。
眼前旧景一幕幕闪过，衰败的乡村、荒芜的田野、被逼的流离失所的百姓……
一滴泪落在清瘦的手上，然后两滴、三滴在手背滑过，原来竟是她错了。
心仿佛被巨手抓住，痛楚的无法逃避，梗在胸里硬硬一团。
“哎呀，这是怎么了？”
屋里传来惊讶的声音，程李两位女官回来了。董明紫微微别过身抹去眼泪，收拾好表情，回身浅笑道：“想起点往事，让姐姐们见笑。”
李红莲放下心，舒阔一笑颇有些女中英豪的感觉：“谁还没点往事，紫儿妹妹别伤心了，看姐姐们送你什么。”
程继莲收起若有所思的神情，笑着从袖里取出一块红绸。打开是一支花样别致的银镯，程继莲将银镯套到紫儿腕上。
李红莲羡慕：“这样清秀的镯子，还是得小姑娘戴，好看。”
清瘦的手腕配雪花银镯子，银光闪闪衬的那段手腕，冰肌玉骨中又透出些些楚楚动人。
确实好看程继莲心想，不过她没有夸镯子，而是笑着说：“昨天听人说妹妹要搬去后舍，我和红莲便商量送妹妹一份礼物。”
李红莲快语道：“时间太急，就托人买到这个。”
“搬来后庑房，承蒙两位姐姐处处照应，应该是我做东才对。”
程继莲拍拍紫儿手：“别客气，我们也是想着投桃报李。”
李红莲插话：“就是，这些年，能从皇上那里救人的，你”李红莲伸出大拇指“头一份，咱们送礼也是想着背靠大树好乘凉。”
程继莲见话说的有些难听，笑着调侃：“苟富贵莫相忘。”
董明紫看着眼前两人，一个虽然调侃却依然眼神温柔，一个性情直率却心如热火。
她想起董家村，想起安南安北县，想起天下万千百姓，既然因她开始，那就由她努力改正。
“好”董明紫笑着捂住镯子。
下午当值，董明紫悄悄偷睇严瑯。严瑯到底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同。
如果他真认出她，董明紫可以直接让他改掉苛政，如果没认出来，为什么对她处处不同？或者她可以用这份不同……
严瑯正在批改奏折，眉眼清冷如玉抬都没抬，如磬钟一样金石声冷冷传出：“你在看什么，不知道偷窥天颜是违法的吗？”
？？？
殿里伺候的宫人石雕一样一动不动，小幅度眉眼互相询问：皇上说谁呢，谁这么大胆不要命？
董明紫低下眼帘，应该不是说她，她就偷睇了一两眼。
“说你呢，董奉茶”严瑯水波不兴，批完一本换一本，“宫规你背到哪里去了，国法你又学到哪里去了？”
董明紫捏捏手指，出列行礼：“奴婢有罪，请陛下责罚。”
“呵”严瑯冷笑一声放下御笔，抬眼看案前行礼的董明紫“难为你这次这么乖觉。”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有错出来认罚，不是应该的吗？宫人们想不明白，皇上嘲讽董明紫做什么。
董明紫垂眸不语。
“哼，罚自然是要罚的。”严瑯想总不能拉出去打板子，想了想吩咐“你来替朕研墨。”
……
“是”董明紫起身，接替笔墨太监的活，只是执起墨锭之后，紫儿忽然想起来，以她的出身应该不会研墨才对。
研墨也是个有讲究的活，研不好墨浓淡干湿不均，写出来的字会丑很多。
董明紫只顿了一顿，就若无其事一手抚袖一手研墨。轻转轻滴水，研好后墨锭在砚台边轻轻敲两下放置好。
严瑯小时候不爱练字，董明紫就是这样给他研墨，一边翻账本处理家务，一边陪他练字。
董明紫故意不掩饰，严瑯看了如果问，就是没认出来；如果视而不见，就说明他心中有鬼，大约认出自己了。
严瑯看着董明紫动作，鼻子哼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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