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董明紫拍了拍柳恋肩膀，安安静静让她哭着宣泄。等柳恋情绪平稳些，才拉她起来。取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去眼泪。
“你怎么知道的？”董明紫问。
柳恋脸上泪痕斑驳悲喜交加，接过帕子自己擦眼角：“娘娘在阳明宫呼出陛下名讳。”
那两个字柳恋不敢说，顿了顿略过去：“阖宫能这样称呼陛下的只有娘娘您，奴婢一听，再加上娘娘之前行事做派，奴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董明紫明白了，她叫严瑯‘阿瑯’只有贴身伺候的柳恋听到过。
柳恋脸哭的红肿，鼻头被泪意冲的红亮，两手握着董明紫小臂，激动心痛恨不得将董明紫装进眼里：“娘娘您受苦了。”
“还好。”董明紫拉起柳恋的手，将她带到盆架前“洗洗，我那里有香粉重新上妆。”
柳恋那里肯让主子伺候，自己三下五除二洗脸匀面，手上的脂粉让她很不满意：“娘娘怎么能用这种粉。”
“宫里宫女不都用这种粉，你之前还用过比这更粗糙的。”柳恋是从粗使宫女做起，最先用的却是还不如这个。
董明紫淡笑：“别人能用，我为什么不能用。”
柳恋着急张了张嘴，董明紫微微抬手止住她，痛惜的望着消瘦，粉也遮不住憔悴的柳恋：“这几年辛苦你了。”
柳恋弯起嘴想笑，可是弯到一半眼眶就红了，多少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奴婢不辛苦。”
话落泪水落，董明紫帮她轻轻沾去泪珠。柳恋从鼻头喉咙到胸腔梗成一团：“奴婢不辛苦，奴婢就是自责没能按娘娘吩咐照顾好陛下。”
董明紫想起第一眼看见的严瑯，瘦的只剩一张皮，整个人看着阴郁可怕。
董明紫将帕子叠了叠放在桌边，抬眼问柳恋：“我去那年留了信给阿瑯，你给了没？”
“给了，奴婢一直等陛下回来，回来就双手奉上了。”仿佛又是景德七年腊月，仿佛又是坤宁宫满宫白幡白纸，仿佛又看见那个俊朗帝王满脸喜色走来。
柳恋打了一个寒颤：“娘娘您是没看到，陛下从满脸喜色，到疑惑，到忽然好像溺水的人喘不上气，到最后脸色冷凝像是阿鼻地狱来的使者。”
“陛下好像被全天下抛弃了一样，变得冰冷没有一丝人气，那信别说看，陛下连接都没接一耳光打飞奴婢，直接下令坤宁宫内外全部乱棍打死。”
董明紫身上一寒，手颤了颤握紧。
“就是奴婢也不能幸免，还是和公公想法设法救下奴婢……”柳恋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奴婢从那儿坏了腿。”
董明紫的手按在柳恋手上，柳恋反手双手捧住董明紫手，欣喜激动：“娘娘能回来太好了，等奴婢想办法把娘娘调到启祥宫，就是奴婢权限不够，和公公总是够的，调过来奴婢再伺候您。”
董明紫笑着抽回自己手：“陛下要收坤安税，我想亮明身份劝阻他。”
柳恋大吃一惊，吓的几乎失声：“娘娘您可千万别！”
董明紫微微疑惑“为什么？不是都说陛下是因为我猜性情大变。”
“是，是这样没错，可那些人怎么知道皇上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别人只看见皇上独断专行残暴肆虐，可奴婢跟和公公是陪着皇上过来的，皇上过得什么日子，奴婢再清楚不过。”
董明紫看着柳恋，鼓励她说下去。
“自从您走后，皇上几乎把自己敖干，吃不下睡不着安魂香都没用。”
柳恋低下头：“人人都说困兽困兽，奴婢看着皇上在宫里肆虐，才明白什么叫困兽。”
抬起头柳恋双眼挚诚的望着董明紫：“奴婢不知道娘娘在外边受了多少苦，可奴婢是看着万岁的，看着他一点点把自己敖干。”
“三年，以前多个日子，皇上一天天煎熬自己，每一份煎熬都含着对娘娘您的恨，”
“我当初那样做，都是为了他，为了天下百姓。”
“娘娘！您说您为了皇上，可您跟皇上说了没，皇上答应了没？”
董明紫搓了搓手指，沉吟：“就是因为知道他不会答应，我才自己决定的。”
“娘娘……”柳恋心痛中夹杂着责备“你们是夫妻，夫妻一体，您不和自己夫君商量自己赴死，您把夫君当成了什么？”
董明紫哑然，她……一直拿严瑯当弟弟，当那个还需要她庇护的孩子。
柳恋调整好自己情绪：“奴婢也会是后来才慢慢琢磨出来的。陛下一心爱重您，可您呢？生死这样的大事，您和陛下说都不说一声，您把陛下当什么了？”
柳恋说完心中淤积很久的话，缓缓叹口气：“您不能和陛下相认，陛下这三年熬成的恨有多深，别人不知道奴婢知道。”
柳恋惨笑：“怕是将您再次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都不能解陛下这三年的煎熬之痛。”
董明紫听完垂下眼眸，停顿片刻缓缓道：“本宫身死无妨，如果能救天下黎民于水火，解了阿瑯的恨，让他能善待百姓也是好的。”
“您又怎么知道，您死了陛下能解恨？陛下虽恨着您，可也爱着您，您让陛下杀您解恨……”
柳恋顿了顿：“奴婢忽然替陛下不值。”
……董明紫有些不能理解这种感情。
柳恋打起精神：“总之，娘娘您不能轻举妄动，现在宫里日子好过多了，都是因为御前有位‘董奉茶’。”
董明紫并不是不会衡量局势的人，相反她很会衡量。
柳恋劝：“您还是继续照顾陛下，更了解现在的陛下再想办法也不迟。”
送走柳恋，董明紫一个人坐在后舍沉思，严瑯这三年到底怎么过来的，能让差点被他打死的柳恋同情？
皇帝的日子被宫女同情，董明紫眉头微颦，心里千滋百味。生气他任性妄为，置黎民于水火；怜惜他把自己过得凄惨。
“紫儿、紫儿不好了。”金钟有些担心的走进来“寥花叫你去呢，我看那脸色不怎么好看。”
寥花？她的上级女官，董明紫只能收起所有心绪，在铜镜里照过仪容，整理好衣衫跟金钟出门。
寥花果然脸色很难看，她坐在上首，两边站着丁班另外几个宫女。
“董明紫，本充人带你一向宽容，可你竟敢在御前直呼陛下名讳，本充人今日不罚你，只怕阖宫都以为是本充人纵使你狐媚皇上。”
董明紫屈膝听训，不知寥花打的什么主意。
寥花嘴角不为人知的牵动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冷笑：“可你是陛下钦点，本充人也不好罚你，不如你说你该如何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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