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内卷真相

同样雨势转小后再度出发的还有豆卷与蛋卷两人。

        说起来，那棵合抱之树纯粹就是当时找来堵师父后路的，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所以自那之后，两人便没有没再去过。

        如今要摸着黑在记忆里寻一棵树，实在是有些大费周章，等他们找到地方的时候，夜雨已经彻底收歇。

        半轮银月重新从云后显露面目，清晖将一地的狼藉照得格外清晰。

        这回凭着豆卷与蛋卷的思考能力，已经无法理解不久之前这里发生过什么了，怎么起的火，小师妹有没有伤着，都不得而知。

        他们在附近又找了一圈，最后在泥泞的山道上发现了两串断断续续的脚印，一大一小，小的那个鞋印的尺码他们都很熟悉，就是花卷的无疑。至于同行的那位，想必就是江司官吧？

        对着脚印默然片刻，他俩又不约而同地举着火把回望了一下有烧糊幔帐，有枯败鲜花，有打翻烛台的那块地方，心中升起了同样的不解。

        小师妹究竟是靠什么“贿赂”的江司官？她是怎么让一介朝廷命官陪着自己干这么不着调的事儿的？

        想不通就不想，是师姐弟二人的一贯原则。这一晚两次扑空，眼见亥时都过半了，他们也是身心俱疲，只想早早回去把道具纸片人儿立好“修炼”，自己上床呼呼睡大觉去。

        就当这个念头在默契十足的两人心间同时浮起时，豆卷最先意识到了不妙，脸色骤变：“糟了！我们出来前忘了把东西从东厢收回来了！”

        “那不是全淋坏了？！”蛋卷也睁大了眼。

        “淋坏了可以再做，万一被江司官和楚小哥看到就完了！得赶在他们发现之前回去啊——”

        豆卷很不满意他抓错的重点，心急火燎地拔腿就跑，还不忘伸手一把抓住反应还没半拍的豆卷后心，拽着人一起不要命地狂奔下山！

        但他俩的幡然悔悟属实是有些迟了，此刻的花卷与江游已经同时一只脚迈进了内院的门槛。

        “那棵树……你打算怎么办？”江游见东厢在望，觉得回来的这段路似乎短了许多，就放缓了步子，问花卷。

        “哎，还能怎么办？能瞒着先瞒着吧。我明天再去仔细看看，把烧坏的木枝都砍掉，再多施施肥，应该能行？或许过了冬，春天来时就恢复了。”花卷叹着气摊手，对自己能想到的养护之法也没什么底气，“就是得先对师姐师兄坦白字条的事情了，这样他们明晚才不会去后山。”

        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江游沉吟着，想起自家教派中藏书阁里的那些杂书，隐约记得以前翻阅时见过一本《花木笔谈》，只是他对养花种草的实在没兴趣，就连随手一翻都懒得。

        “花木养护也有技巧和手艺，我记得有这类书籍，改日帮你寻一本吧。”

        “那太好了！”花卷闻言，笑容一荡，转身站定，规规矩矩地给他抱拳行了一礼，“多谢阿行——”

        抱完拳，她眼珠子又骨碌骨碌地转了两下，就有了勉强可算作礼尚往来的回馈，笑得一脸奸商模样：“对了，一会儿你先别急着睡，我去伙房熬碗姜汤来给你驱寒。还有，你饿不饿？要不再顺便弄两道宵夜？”

        “姜汤自然是要的，至于宵夜嘛……容我想想。”江游背着手继续气定神闲地走进东厢的小院，实则却也在琢磨该怎么狮子大开口地逗弄她一番，才不算亏了这笔“买卖”。

        正转念间，他忽然瞥见了一堆“不明物体”杵在院墙边，不由话锋一转，诧异地问：“那是什么？”

        “什么？”花卷不明就里地扭头顺着他视线所指的方向，往里快走两步。

        起先借着月色，一团轮廓模糊的东西堆在墙边，她是真没看清，也万万没想到这些能是本应呆在练功房里的道具们，还好奇地猜测会不会是楚去辞瞎捣鼓来的什么玩意儿。

        可等她走到近前，看清眼前之物时，江游也已经跟到了她身后！

        “嗐！我还当是什么呢！”电光石火间，花卷拔高音效，咻的一下转身，张开双手挡住江游的视线，假笑两声，语速极快地把人往反方向的厢房请，“就是些昨天修缮剩下的废料！不好意思啊，也不知道谁胡乱给堆在这儿了——你先回房休息换衣，我一会儿就找师姐师兄们把东西搬走！”

        “废料？”江游狐疑，目光越过花卷的肩头往地下瞟。

        昨晚他才是修到最后的那个，怎么不见有这么些废料？况且此刻的花卷无论神态语气，都十分可疑，倒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是啊，废料。”花卷只能靠用力点头充底气，然后苍白地重复一遍，怕多说多错。

        “嗯，好吧。那我先回房了，姜汤记得快些送来。宵夜就先免了吧。”江游似笑非笑地又扫了她那并不改色的面颊一眼，而后边煞有介事地交代着边转身就要往回折。

        原来就是心怀侥幸的一试，没想到对方还真信以为真了。花卷没顾上松一口气，只是对着江游已经走出几步的背影，感叹着有点不太真实？

        哪只下一瞬，不真实的一幕就在眼前上演了——

        已经走到檐下阴影处的江游忽然消失了！

        花卷杏眼一溜圆的刹那，已经感到了身后气流的改变，姓江的居然仗着轻功卓越，玩先安抚后偷袭的手段！

        “别——”一个“看”字如鲠在喉，花卷转身时，江游已经站在了那团东西旁边，微微俯身做细细打量的研究状，还上手拨弄了两下。

        垒在上头的一团团又似纸糊又似竹编的东西向侧边滑落下去，被水重新溶解的石青颜料剐蹭着沾到了白墙上。被垒放在最里头的好歹幸运些，还没被淋得完全不成样子，隐隐约约还能看出这些“石头”曾经被放在背篓里时的模样。

        还有旁边的木刀木剑上也残留着涂料的痕迹，大雨一冲刷大半都给地面上了色。

        都是些卖艺人惯用的假把式，竹编个框子再填上纸团糊上浆，捏成石块那种凹凸不平，有棱有角的模样后再涂上色近的颜料一晾干，就成了胸口碎大石的“不外传之法”。刀枪不入的戏码也是如此，手工活儿做得细一些，不凑近去看去闻，就能以假乱真。

        这样看来，只怕半夜修炼心法也未必是真了，窗棂上的影子要做手脚也不难，五岁小童玩儿影子还要被大人吓唬夜里尿裤子呢……

        难怪自己和门派三人一起去后山时，出了那么多千奇百怪的岔子，都是花卷在有意打岔啊！

        原来这就是手札里提到的“糊弄”。江游登时有了一通百通的了然，仔细想来都是不经推敲的小把戏，对年过半百、老眼昏花，甚至只想早点交差回京的老糊涂司官来说，确实绰绰有余。只可笑自己耳聪目明的，居然还被这假象足足骗了小半月。

        也怪他一开始就把洞察的心思都放在了花卷身上，奈何她是真卷，其余两人才是假卷，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最是迷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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