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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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屿附近有一处被称作鲨鱼停机坪的地方，在潜水爱好者间小有名气。
在暴雨来临前的一天，有爱好者来了岛上，花了一大笔钱住在远离人群的独栋海边别墅里。岛上的治安官昨天还去提醒过两人要注意安全，今早也去提醒他们别在风暴刚结束时掉以轻心，但屋子里没有人影，潜水设备都好好放着。
治安官打算来找酒吧老板，呼吁其他人一起帮忙招人，却听到了水滴掉落的声音。他循着声音去到浴室，在能参加游泳考试的浴缸里，发现了两人踪影。其中一人的手搁在浴缸边，地上躺着鲜红颜色。
外面派来的船和直升机应该在中午就会到。所有人都挤在酒吧里，眉头紧皱。
治安官是最不冷静第一个，对着空气作揖，嘴里念念叨叨：“海神大人，原谅我们吧，原谅我们吧。”
酒吧老板将暖身的热可可推到琳达面前，望向窗外，像是喃喃自语：“这可不是灵异事件。”
“当然不是。”导师放下一直抱着的手臂，起身走到人群中，用力将手掌拍上了桌，声音铿锵：“凶手就在这个酒吧里！”
空气寂静了几秒，一人哈哈大笑，被另一人怒气冲冲打断：“你说我们是凶手？”
“有什么证据！别胡扯了！”
“这不是什么侦探游戏！”
导师的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人：“那么，有人能证明你们在案发时不在现场吗？”
“下那么大的雨，跑出去的人早死了。”
出乎意料的进展，琳达一时天旋地转。余光瞥见靠在角落里的学长，他也是满脸惊讶，露出很想上前的表情，但又像是有所顾忌，因而没有动作。
“那可不一定。”老师坐到了吧台上，面向所有人：“岛上总共就没有几个本地人，往年也没发生过这么离奇的事。如果我是住在这座岛上的人，肯定也怀疑是你们这群陌生人做了什么。”
她这话，倒是将自己囊括了进去。
“我们什么都没做啊。你说，”一人转向他的同僚，“我昨晚是不是一直在你房间打牌，还睡在你房间了？”
第一个自证者出现，也带动了其他人。
“真是疯了。”话最多的设备员将手中杯子往桌上一放，起身东岸：“我可不奉陪你们这弱智侦探游戏！”
的确是一场闹剧，最后来接人的医护没到，大部分人就回了各自住的地方。治安官总算打起精神，提醒他们不要单独出门，又在灌下了一大杯烈酒后出了门。
琳达还留在酒吧，她身上的伤不少，虽都是小伤，但也需要时间恢复。老师在考虑要不要让她提前回去，琳达想留下来，只能据理力争，试图说服老师，几句下来，没什么成效。
“今天早上，”青年冷不丁道，“你在海里看到了人影？”
在一度感受到绝望时，琳达以为自己看错了，此刻她犹豫了一下，极为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没看错。”琳达说：“但是……”
“你确定不是把大团的海带看成了人头？”学长问。
琳达又摇了摇头：“但像是没法接近，可能是海浪造成的吗？”
她若是学会了通过波纹判定海浪的情况，也不会在今天早晨落到差点儿死去的地步。
青年一手搭在腿上，一手撑着脸。
“第一次参加项目，提前离开会成为遗憾。”他看着老师说，在短暂停顿后转向琳达：“留下吧。”
……糟糕，太糟糕了。
琳达没能接上话，在老师扬起的眉头中，她想到原来青年比学长要年纪大些，他是比她更有发言权的。她也想到，她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想要说出口，想要说出来。
她还要等多久，每多一分钟，她的像是要接近死去，好痛苦。
打捞在今日也依旧继续，琳达负责在穿上等待。总是不能潜入，等也不是一件坏事，她能比任何人都更先在日光下看到日后会进入博物馆的存在。她带着手套，给它们拍照，一一记录情况，整齐有序的工作没有冒险刺激，但会带来更多宁静。
到了夜晚，琳达累得早早睡下，这一日她醒得很早，日后想来，像是有所预兆。在当时，不过是前一天被学长吵醒的后遗症。琳达下楼喝水，老师独自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一片漆黑的电视屏幕。她一手按着额头，一手敲打桌面，又望向挂在墙面上的钟。
琳达端着水，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老师朝她看来，琳达像是初次察觉到她所敬重的人也会衰老。导师默不作声地看着琳达，又朝她抬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她拉过琳达的手，查看她的伤口，要去拿药箱，但甫一站起就按住了沙发背。
老师很动摇，琳达只能看出这一点，不知原因。她问老师是否要去休息一会儿，因为今天打捞还会继续。
“现在几点了？”老师问。
琳达看向钟，一目了然。老师的近视应该没有严重到隔着两条手臂长就看不见的地步，而且桌上就有一个手表。
“六点三十。”琳达还是回道：“距离早餐还有一会儿。”
“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老师郑重地开口：“或许是的吧。”
“……所有人都会做错。”琳达只好接道。
老师长吁了口气，好似内心经过万般挣扎，决定恢复平静。她的视线转向琳达，像是头一回认识她。
琳达的手被老师按住，她听老师问：“你能去海边看看吗？”
“海边？”
“是。五十的时候回来，就在昨天的那片沙滩上。”老师的手伸向茶桌，拿起手表，将它交到琳达手中：“记住，一到五十，就立刻回来。”
担心弄掉，琳达戴上了手表。她还处在睡懵了的状态，带着温热的风吹得她打了一个又一个大哈欠。
说实话，完全摸不着头脑，决定什么的，可能和学长有关？等到五十又是什么意思？从这里过去要走十分钟，再等十分钟，在那片沙滩上会发生不一样的事？
纵使万般不解，琳达还是照做了。
她在六点四十到了沙滩边，坐在一根枯木上，从远看到近，从近看到远，又仰头望向上方。什么都没看到，老师到底是要她等什么呢。琳达抓起一把沙子，抓起来后才想起受了伤，连忙甩了甩。细沙沾在绷带上，琳达又低头将沙子一粒一粒摘去，小心翼翼。十分钟原来这么漫长，她反反复复呼吸，起身跳了几下，甩了甩脑袋。昨夜没擦干头发就睡下了，手指捋过发丝，还是一根根的，不过在这座岛上，头发从来就没干过。
琳达将所有能看到的风景一遍又一遍凝望，睡意离去了，在蓝天碧海的映照下，心变得干净而空荡。手表走得很慢，但也如期来到结束的时间，琳达再三确认，她没有漏掉哪怕一颗流星，没有巨像从海底升起，也没有海豚腾跃。
分针落在了五十三上，琳达已绕着枯木走了几圈，一直在坐下和离开间犹豫。
极细微的声音，和着风浪来到她的耳旁。就像是酣眠时听到虫鸣，琳达猛地抬头，鞋底踩过沙，在原地转了一圈，视线定格在了海边。随着远处快艇越来越近，琳达也不自觉地踩上泛过浅水的碎石。
在她终于看清那道身影后，迈出的脚步比惊呼来得更快。
青年浑身都是血，额头上的顺着侧脸划至下颚，浅色衣服全被浸染，海水洗刷后全片都是淡红。搭在琳达肩上的手臂是完好的，下艇时腿却是拖着的。那顶他从不曾取下的帽子不见了，短发贴在耳边，令他看上去像是另一个人。
”在用自己的身体撑住青年时，琳达已然潸然泪下：“发生什么了！
她将青年扶到沙滩上，后者在枯木上坐下，用手背蹭过额头。
“没事，休息一下就能走回来。”他看向琳达：“你怎么会来？”
琳达的嘴唇颤抖，有千言万语任她挑选，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青年拍了下旁边：“坐吧，待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的口齿还算清晰，的确像是个没事人，琳达走了过去，用力地坐下了。
老师是在做什么？青年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让她来？只有困惑。
先前看得发厌的风景都染上了血糊糊的一片，琳达强迫自己不看青年，他什么都不主动说，她又没法问，因而心里只有气恼。
她抬手撑着脸，眉头紧锁，青年忽然开口：“你不打算说出来吗？”
“……什么？”琳达哽咽道。
“你喜欢我。”
又是太阳躲藏在云后的一日，不合时宜的当下，琳达下意识气鼓鼓地回道：“现在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话音落下，她知道自己的心脏已被捏至最紧，只有吐露一切，才能呼吸。
“开始觉得你不好接近，所以才会越来越觉得你是个温柔的人，也可能根本没有什么喜欢的理由，但就是没法控制……”琳达豁出去了，一鼓作气起身，将他俯视：“空条承太郎，我喜欢你，大概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你了！不行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到底有多红，心跳声让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她不在意结果，只是必须说出来才行，哪怕看上去像个傻瓜，她也不会后悔。
出乎她意料的是，青年抬起手，捂住了下半张脸。她以为他是在思考，仔细一看，竟像是害羞。
……难道，是因为被告白害羞？
琳达在吃惊之余，好似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可又不确定。
她不禁为自己解围般笑出声：“你是高中生——”
“吗”字没说出口，她便被拉住衣领。
“原来，”空条承太郎的碧眸中全是笑意，低声喃喃，“被自己喜欢的人告白，是这种感觉。”
下一刻，琳达低头，青年仰头，彼此靠近，近到眼中只能看见对方。这就是整个世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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